第92章 撞见

第九十二章  撞见

顾云峥的眉头倏然蹙起，眼底那点刚因怀里人而起的温软瞬间冻结，覆上一层寒霜。

他甚至没松开抱着姜晚栀的手，只将下巴在她发顶不轻不重地蹭了一下，声音冷得听不出情绪，对着门外只丢出两个字：

“不见。”

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是。”德公公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门外安静了一瞬，想来是德公公领命去传话了。

然而不过须臾，德公公的声音便再次响起，这次却添了几分为难：

“陛下……柔嫔娘娘她……她不肯走。”德公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说……说手中握有关于‘寒山之乱’的……铁证，非要亲呈陛下御览不可。”

顾云峥搂着姜晚栀的手臂几不可察地紧了一瞬。

寒山之乱？

姜晚栀脑子里的问号还没来得及冒出来，脑海深处豆包那堪比警铃大作的尖叫声已经轰然炸响！

【啊啊啊啊啊宿主！完蛋了！彻底完蛋了！！】

【寒山之乱！是寒山之乱啊！芭比Q了，这下咱俩得打包回炉重造，连渣都不剩了啊！】

姜晚栀被它吵得头疼：“闭嘴！说重点！”

豆包语速快得像在说唱：【前年，还是太子的陛下在寒山别院遇刺，身受重伤九死一生，此事背后主谋是淮南王。】

【先皇雷霆震怒，彻查之下，发现暗中勾结淮南王、给陛下下毒、买通刺客的幕后主使，是季念棠的爹——季太傅！季家因此满门抄斩！】

姜晚栀心头一咯噔。

【可季家是冤枉的啊！真正跟淮南王勾结，在背后捅刀子的、要置陛下于死地的人是你爹！是你爹啊！是你那个刚刚还被陛下夸‘忠心耿耿’的便宜爹姜擎天啊！】

【当年寒山之乱，枫叶林中，陛下以为救他的人是姜晚栀，以为背叛他的人是季太傅。】

【可他不知道，那晚枫叶落下时，挡在他身前的是柔嫔，而背后推他一把的，其实是姜家！】

【现在柔嫔说她有寒山之乱的证据……】豆包的声音几乎要碎了，【那必然就是查到了姜家才是幕后黑手，而季家是被冤枉的证据啊！】

【宿主你想想！姜擎天贪污军饷、通敌叛国的案子还没查明白呢，这要是再添上一条陷害忠良、差点要了当朝陛下的命……】

豆包没再说下去，但那意思不言而喻。

——诛九族都够了！

姜晚栀僵在顾云峥怀里，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僵了。

她项上人头，怕是真的要保不住了！

“不是失忆了吗？她怎么这么快就掌握了证据？！”

【快！宿主！快阻止她！】豆包急得在她脑子里团团转，【绝对不能让她把证据呈给陛下！一旦坐实，咱们今天就得集体领盒饭，连重开的机会都没有！】

“我怎么阻止？！”姜晚栀在心里咆哮，“你是系统，这种关键时刻你就没有个什么数据清除或者道具篡改的超能力吗？！”

【我要是有这个本事，还需要你来做任务？我一个统就能完成了！】

就在这一来一回的毫秒之间，姜晚栀清晰地感觉到，抱着她的那具强健身躯，在听到寒山之乱四个字时，骤然绷紧。

前一秒还带着温存缱绻气息的男人，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那是帝王面对朝堂诡谲、血雨腥风时才会有的凛冽与杀伐。

寒山之乱，是他一生的痛。

是父皇的中毒早逝，是他险些丧命的噩梦，也是他登基以来一直悬而未决的一根心头刺。

他垂眸，看着怀里的小女人。姜晚栀脸色煞白，睫毛颤得像风中的蝶翼，一副被吓坏了的模样。

他眼底的冰寒稍霁，只当她是畏惧旧案血腥，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背，可那双深邃的黑眸里，已然掀起了能吞噬一切的惊涛骇浪。

“让她……”

他张了张口，那句让她进来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姜晚栀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不行！

绝对不行！

她眼睁睁看着顾云峥的唇瓣微动，求生的本能在一瞬间压倒了所有的理智和思考。

怎么办？怎么阻止他？

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在顾云峥即将开口的那个刹那，姜晚栀猛地抬起头，揪着他衣襟的手用力一拽，整个人不管不顾地凑了上去，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唇。

“唔……”

柔软的触感就这么撞了上来，就这么撞碎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话语。

顾云峥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宕机，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有此举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连带着贴上来的唇瓣也是冰凉的，这个吻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一个惊慌失措的冲撞。

她是在害怕。

这个认知，让顾云峥心中那刚刚升起的冷硬瞬间土崩瓦解。

他眼中的凌厉与冰寒尽数褪去，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

右手不便动弹，顾云峥便用完好的左手揽住她的后腰，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微微侧过头，变被动为主动，温柔而强势地加深了这个吻。

他耐心地描摹着她的唇形，撬开她的齿关，将自己温暖的气息渡过去，安抚着她所有的不安与战栗。

一时间，偏殿内静得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与心跳。

——————

门外，季念棠抱着一个匣子，身形单薄地立在廊下，风吹起她的裙角，更显得她瘦削得仿佛随时会倒下。

那双刚刚哭过的眸子还泛着红肿，却亮得惊人，里面是孤注一掷的决心。

她等了很久。

偏殿里安静得有些出奇，在她报出寒山之乱后，里面非但没有传来召见的命令，反而连一丝声响都消失了。

德公公见陛下迟迟没有动静，心里已然跟明镜似的。

他弯下腰，脸上堆起菊花般的褶子，笑呵呵地对季念棠道：“柔嫔娘娘，您瞧，陛下这会儿正忙着要紧事呢”

“不如您将东西交给咱家，等陛下忙完了，咱家一定第一时间替您转呈上去。”

季念棠闻言，下意识地将怀里的匣子抱得更紧了些。

这匣子里的东西，是她最后的希望，是能为季家满门洗刷冤屈的唯一依仗，她怎么可能假手于人？

她摇了摇头，声音轻却坚定：“不了，德公公，事关重大，我必须亲手交给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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