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落水
第一百零五章 落水
可她一低头就看到了怀里姜晚栀那张因剧痛而惨白如纸的小脸,唇角还挂着刺目的血迹。
娘娘的眼睛半阖着,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恐惧在一瞬间被更汹涌的忠诚淹没。
青萝闭上眼,猛地深吸一口气,她小心翼翼却又动作极快地将怀中已经半昏迷的姜晚栀放下,让她靠在船舷边。
然后她霍然起身,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方才来时有其他游船的方向,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喊:
“来人啊——!有刺客!救贵妃娘娘——!”
声音凄厉,划破了湖面的宁静。
那侍卫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暴怒取代。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小宫女,竟敢在箭尖对准眉心的时候,赌上自己的命来喊这一嗓子。
“找死!”他低喝一声,手指一松。
“咻——!”
利箭离弦,裹挟着破风的厉啸,直奔青萝而去。
电光石火间,青萝凭着一股求生的本能猛地向旁边一侧。
“噗嗤!”
箭矢擦着她的脖颈而过,带出一道血痕,最终狠狠地钉进了她的左肩。
剧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鲜血迅速染红了她淡绿色的宫裙。
青萝痛得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
那侍卫见一击未中要害,眼中杀意更盛,毫不犹豫地再次搭弓引箭,冰冷的箭头对准了姜晚栀。
这一次青萝没有再躲,她踉跄着扑了回去,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挡住那支箭的去路。
像一只张开翅膀的母鸟,将幼雏护在羽翼之下。
“救命……救救贵妃娘娘……有刺客……”
这边的动静,终于彻底惊动了不远处的几艘游船。
“你们听见了吗?好像有人在喊救命?”一位穿着华贵的小姐停下了手中的茶盏,侧耳倾听。
“我也听见了,风太大听不清……好像提到了……贵妃娘娘?”她身边的另一位小姐面露疑色。
同船的公子偏头看向湖心的方向,“刚才从那边过去的,好像是贵妃娘娘的船吧?”
“我好像还听见了有刺客……”
“什么?!”
此言一出,满船的人都变了脸色。
事关当今圣上最宠爱的贵妃,谁也不敢怠慢。
这要是贵妃在她们眼皮子底下出了事,她们有一个算一个,都脱不了干系!
“快!快划过去看看!”
“来人,快去岸边禀报!就说贵妃娘娘遇刺了!”
几艘船立刻调转方向,奋力朝着荷花丛深处划去,同时派了船上的小厮跳上另一艘小船,拼了命地往岸边赶。
湖面上的骚动,那刺客自然也听见了。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几艘船,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低声骂了一句该死,猛地搭箭拉弓。
“嗖!”
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青萝的后背。
手中的弓已经空了,他看了一眼钉在船舷上的第一支箭,上前去猛地伸手拔了出来。
锋利的箭头带着倒刺,拔出时,在船木上留下一个狰狞的口子。
他丢下弓,手持那支沾血的短箭,大步朝着趴在姜晚栀身上的青萝走去,箭尖高高举起,对准她的后心,狠狠刺下!
青萝感觉到背后袭来的杀气,几乎是本能地抱着姜晚栀翻身一滚。
箭尖擦着她的肩胛骨划过,带出第二道血线。
她咬紧牙关,硬生生将那股钻心的疼咽了回去,反手一把攥住了侍卫的手腕。
可她一手要护着怀里的姜晚栀,一手要抵挡刺客,肩上和后背还各插着一支箭,只能在狭小的甲板上狼狈地与他扭打在一起。
那侍卫招招致命,青萝根本不是对手,手臂和大腿被箭头的利刃划开好几道口子。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离他们最近的一艘船上,忽然传来一声清朗的呼喊:“住手!”
紧接着,一道青色身影如惊鸿般掠过水面,脚尖在碧绿的荷叶上轻点几下,身形飘逸地越过数丈的距离,稳稳地落在了姜晚栀的船上。
来人是个瞧着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郎,一身剪裁合体的青色锦袍,墨发高束,面容俊朗不羁,一双多情的桃花眼此刻却满是凛然之色。
正是当朝丞相庄严的嫡子,淑妃的亲弟弟,庄北望。
平日里,这位庄小公子是京城有名的纨绔,斗鸡走狗、眠花宿柳样样精通,就是不爱读书。
丞相为他的学业愁白了头,奈何他是嫡子,又深得母亲宠爱,这才被带来了行宫凑热闹。
今日他正和几个狐朋狗友,约了两位官家小姐一同游湖,不想竟撞上这等惊险场面。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行刺贵妃娘娘,你好大的胆子!”庄北望厉声喝道。
因为是出来游湖玩乐,他身上并未佩戴任何武器。
那侍卫见又有人来,也顾不得再补青萝那一箭,猛地转身,朝着刚跳上船的庄北望扑了过去。
庄北望赤手空拳,对上这亡命之徒,一时间竟也占不到上风。
那侍卫出手狠辣,招招都是搏命的打法,庄北望虽然会些功夫,但也只能勉力支撑,被打得节节后退,险些被逼下水,样子颇为狼狈,却也死死地将人拖在了船上,一步不让。
眼看着周围的船只越划越近,岸边的侍卫也传来了呼喝声,那侍卫知道再拖下去必死无疑,他眼中闪过一抹决绝,虚晃一招逼退庄北望,猛地转身一把拽起地上已经意识模糊的姜晚栀,将她瘦弱的身子往自己身前一挡,纵身朝着湖中跳去。
“噗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两人瞬间消失在墨绿色的湖水中。
“娘娘!”青萝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想要爬过去,可失血过多加上情绪激动,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栽倒在甲板上,彻底晕了过去。
“该死!”庄北望也顾不得多想,骂了一声,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了下去。
冰冷,窒息。
这是姜晚栀恢复意识的第一个感觉。
温热的湖水疯狂地涌入她的口鼻,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干净,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地清晰。
那侍卫死死攥着她的脚踝,拖着她往湖底坠。
姜晚栀拼命地蹬腿、挣扎,可那人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湖水越来越暗,水压越来越大,耳膜嗡嗡作响。
她是不是要死了?
她不想死。她还没有完成任务,还没有回家……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的身影破开水浪,朝着她疾游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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