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派谁去打？
第一百三十三章 派谁去打？
承明殿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殿中凝重如实质的焦灼气息。
“岂有此理！简直是奇耻大辱！”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臣气得吹胡子瞪眼，唾沫横飞，“我大晟朝立国百年，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区区西狄蛮夷，竟敢撕毁盟约，索要我朝七座城池！还要我们上贡金银美女？他们做梦！”
“王大人息怒，西狄此举，分明是与北狄遥相呼应，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可如今苍梧关战事正紧，国库的粮草、军备半数已送往北境，此时再开一处战场，于我朝大大不利啊！”
“不利也得打！难道真要割地求和，任由那帮蛮子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吗？！”
殿内争吵了一整日，从最初求和派与应战派的激烈交锋，到如今总算在顾云峥冰冷的注视下，勉强统一了口径——打！
大晟朝的江山，寸土不让。
可新的问题又摆在了眼前。
既然要打，那派谁去打？
顾云峥指节分明的手指，在御案的地图上缓缓划过。
北境苍梧关，已经牵扯了他手下最精锐的兵力，如今西狄叩关，显然是算准了他登基不久，根基未稳，想趁他分身乏术之际，狠狠咬下一块肉来。
这盘棋下得又毒又准。
“陛下！”一道洪亮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僵持。
镇国公沈巍自队列中走出，对着顾云峥一揖到底，声如洪钟：“老臣愿领兵出征，为陛下分忧，为大晟退敌！不破西狄，誓不回朝！”
他话音一落，立刻有数名朝臣跟着附议。
“陛下，镇国公乃两朝元老，由他出马，定能大挫西狄锐气！”
“正是！国公爷宝刀未老，威名远扬，西狄小儿闻之，怕是也要闻风丧胆！”
一时间，殿内附和之声不绝于耳。
顾云峥抬眸，清冷的目光落在沈巍那张沟壑纵横却依旧精神矍铄的脸上，眸色深沉，看不出喜怒。
沈家。
这两个字在他舌尖滚了一圈，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涩意。
从他还是太子时起，沈家便如影随形，扶持他登基，将女儿送入后宫，逼他立沈书兰为后，如今又要让他将兵权递到沈巍手中。
每一步都踩在规矩上，每一步都让人无话可说。
可规矩之内藏着的东西，他比谁都清楚。
他垂下眼，扫了一眼案上摊开的军报。
朝中能打的将领不多，可此时能让他放心将兵符交出去的唯有姜擎天。
那个陪着他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能将后背完全托付的镇北将军。
可偏偏，他此时正以贪污通敌的戴罪之身被押送回京。
顾云峥烦躁地捏了捏眉心，将手中的朱笔重重搁下。
笔尖磕在砚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此事，明日再议。”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云峥目光转向兵部尚书王崇，声音沉静却不容置喙：“王爱卿，回去拟定调兵方略、清点兵籍、核算粮草辎重，安排沿途驿站后勤。”
“明日，朕要看到一应调度明细。”
王崇躬身领命：“臣，遵旨！”
“臣等，遵旨！”大臣们齐齐躬身行礼后，鱼贯而出。
很快，偌大的承明殿只剩下顾云峥、兵部尚书王崇和侍立一旁的德公公。
兵部尚书正要上前禀话，德公公有眼力见地退了出去，殿门刚刚合上，身后的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让开！我要见陛下！”
是皇后身边掌事宫女夏荷的声音，带着哭腔，尖利得破了音。
德公公眉头一皱，立刻上前一步将殿门拦得死死的，压低声音呵斥：
“夏荷姑娘，承明殿议事重地，岂容你大声喧哗！”
“陛下正与尚书大人议事，不见任何人！”
夏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两步抓住德公公的袍角，一张脸上涕泪纵横：
“德公公，求求您，求您让奴婢见见陛下吧！”
“出大事了！皇后娘娘她……她出事了！”
德公公垂眸看了夏荷一眼，这个时辰，皇后能出什么事？
他正想板着脸训斥，夏荷却猛地凑到他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飞快地说道：
“公公！娘娘她……她中了药！是那种……那种脏东西！”
“太医院的张太医已经去看过了，说此药阴毒无比，若不及时纾解，药性侵入脏腑，女子将……将终身不孕！”
德公公的瞳孔骤然一缩。
“娘娘不愿因此等腌臢事惊动陛下，怕扰了陛下商议国事。”
“命人打了无数冰块，将自己整个人泡在冰水里，说要生生把药性给熬过去……”
“公公，您是知道的，娘娘的身子孱弱，这么下去会出人命的啊！”
“求陛下去救救娘娘吧！”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德公公的心上。
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笑意的脸，此刻血色尽失。
这……这叫什么事啊！
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这盆脏水背后意味着什么。
德公公不敢有半分迟疑，疾步走到御案前，俯身在顾云峥耳边，用最快的速度将夏荷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顾云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沉了下去。
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他坐在椅子上，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那双深邃的眸中翻涌着骇人的风暴，连一旁的王崇都觉得呼吸一滞，大气不敢喘一口。
“砰——！”
一声巨响。
顾云峥一拳狠狠锤在坚硬的御案上，手背青筋暴起，骨节泛白。
太巧了，这一切都太巧了。
前脚镇国公主动请缨，后脚他的女儿就中了这种药。
若他不去，传出去便是冷心薄情。
这不仅会让本就偏向沈家的朝臣寒心，更会寒了即将领兵出征的镇国公的心。
军心不稳，仗还怎么打？
这是逼他用一晚的恩宠，换取沈巍在前线的忠心。
何其荒唐！何其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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