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封号
第一百六十五章 封号
消息传到永和宫的时候，淑贵妃刚从午睡中醒来。
殿内燃着清雅的安神香，贴身宫女彩云端着一盏温热的牛乳茶，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她起身。
“娘娘，您醒了？”
淑贵妃接过茶盏，轻轻拨了拨浮沫，嗯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初醒的慵懒。
彩云一边替她整理着微乱的鬓发，一边压低了声音：“娘娘，锦绣轩那位陈嫔，被陛下晋为纯妃了。”
淑贵妃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平稳。
她抬起眼，清凌凌的眸子看向彩云，里面没有半分惊讶，反而漾开了一点浅淡的笑意。
“哦？是吗。”
她呷了一口牛乳茶，温润的口感在舌尖化开，一如她此刻的心情，平淡无波。
“陛下对姜贵妃，当真是捧在了心尖尖上疼着。”
彩云见自家主子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有些着急，忍不住凑近了些，出谋划策道：
“娘娘，奴婢知道您不爱争抢。”
“可这后宫里，谁不知道陛下对姜贵妃是因着那救命之恩，才格外不同。”
“但那又如何？”
“论出身，您是当朝丞相的嫡女，她姜晚栀不过是个武将之女；”
“论封号，您是淑贵妃，陛下亲赐的封号，尊贵无比！”
“她姜晚栀得宠这么久，连个正经封号都没有，可见在陛下心里，还是您更受重视！”
彩云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家主子登上后位的风光场面。
“更何况，如今老爷是百官之首，公子又立下赫赫战功。”
“这皇后之位，除了您，还能有谁坐得上去？”
“啪嗒。”
淑贵妃将手中的白玉茶盏轻轻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抬手，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原本温和的眼神里透出一丝不耐。
“彩云，这话在本宫面前说说也就算了，万万不可拿到外面去说，听见没有？”
“娘娘！”彩云不服气地跺了跺脚，“奴婢说的都是实话！”
“旁人或许不知，但您还不晓得吗？公子可是姜贵妃的救命恩人！”
“她见了您，本就该尊着敬着……”
“蠢货！”淑贵妃猛地抬眼，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如刀，吓得彩云后面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北望是因救了姜贵妃，才从一个整日斗鸡走狗的纨绔，一跃成为手握兵权的镇西将军！”
“他能有今日的军功，能有机会在军中施展拳脚，那都是拖了姜贵妃的福！”
“没有姜贵妃，他什么也不是！”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彩云的头上，让她瞬间清醒，脸色煞白。
是啊……她怎么忘了，公子从前在京城是何等声名狼藉，若不是救了姜贵妃，他根本不可能有出头的机会。
所以，不是她家娘娘的弟弟是姜贵妃的恩人，而是姜贵妃才是公子的贵人？！
“可即便如此，公子也是实打实救了她性命……”彩云还想再说点什么，一对上淑贵妃那双冰冷的眸子，后面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自己掌嘴十下，然后去院子里跪着。”淑贵妃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什么时候想明白了自己错在哪，什么时候再起来。”
彩云浑身一颤，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却不敢辩驳半句，只能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十个耳光，然后白着脸退出去，规规矩矩地跪在了庭院的青石板上。
淑贵妃看着她跪下的背影，疲惫地闭了闭眼。
“传令下去，”她对着殿内侍立的其他宫人冷声道，“约束好永和宫上下所有人的嘴，再让本宫听见一个字，绝不轻饶！”
“是，娘娘。”
……
永和宫的动静，像一阵风，悄无声息地吹进了御书房。
彼时，顾云峥正在批阅北境传回的加急奏折。
听完暗卫的禀报，顾云峥手中朱笔未停，只在奏折末尾写下一个刚劲有力的“准”字。
他将奏折放到一边，深邃的黑眸里掠过一抹几不可查的笑意，嘴角极轻地勾了勾。
“庄丞相，当真是养了些好儿女。”
一个在朝堂上审时度势，一个在后宫里通透清醒。
德顺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点头。
可不是么，前朝后宫都在等着看姜贵妃和淑贵妃的热闹，可淑贵妃娘娘却看得明明白白，也约束的很好。
就在德顺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的时候，顾云峥却忽然放下了朱笔。
他从旁边抽出一张空白的纸，铺在案上，提起笔，饱蘸了墨。
名贵的紫毫笔尖在空中停顿了片刻，随即如龙蛇游走，在洁白的纸上留下了一个字。
一个笔锋凌厉，气势万钧的“宸”字。
写完，顾云峥搁下笔，抬眸看向一旁努力当背景板的德顺。
“德顺，过来。”
德顺连忙躬身上前：“陛下。”
“你觉得这个字，如何？”顾云峥指着纸上的字，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德顺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抬眼，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如遭雷击，心脏猛地一缩！
宸！
北辰星拱，万象向之。
这个字何其尊贵！自古以来，便与帝王宫室、皇权核心紧密相连。
陛下这是……这是打算给姜贵妃封号？！
德顺的脑子嗡的一声，目光从那张纸移到顾云峥脸上，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给姜贵妃封号，这本就是天大的恩宠，可如今姜家的情况太特殊了！
姜大将军押解抵京最多三日，贪污军饷、通敌叛国的罪名还明晃晃地悬在姜家头顶上。
虽说陛下心里有数，可百官不知道啊！
御史台那帮人已经磨好刀了，就等姜擎苍进京的那天弹劾。
在这节骨眼上给姜贵妃赐封号，还是“宸”字，这不就等于告诉文武百官，哪怕姜家通敌他也护着吗？！
“陛下！”德顺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在了冰凉坚硬的金砖地上，“陛下，三思啊！”
“姜大将军的事尚未了结，百官弹章只怕已在路上。”
“奴才斗胆，求陛下缓一缓，等姜家的事水落石出，再赐封号不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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