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你这墨，磨得是真不行
第一百六十七章 你这墨，磨得是真不行
德顺感觉自己又一次精准地领会了圣意，心里对自家陛下的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卷半成品圣旨，走到书架后面取出一个雕花紫檀锦盒，郑重地将圣旨放了进去。
然后从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里按了一下，打开书架的暗格，将锦盒稳稳地藏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擦了擦汗，转身回到御案前。
一回头，就见顾云峥已经重新拿起了另一本奏折在看。
男人神情专注，俊美的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愈发清冷矜贵，看上去与平时无异。
只是，他那只搁在桌案上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正一下、一下，极有规律地敲击着桌面。
那不轻不重的声音，像是一记记鼓点，敲在德顺的心上。
德顺知道，这是陛下心情不悦时的表现。
看来，不能立刻给心上人名分，咱们这位英明神武的陛下，心里也正烦着呢。
他眼珠子一转，立刻想到了唯一的解药。
德顺脸上堆起一抹近乎谄媚的笑，小心翼翼地往前凑了半步，轻声道：“陛下，您这番为了贵妃娘娘的心意，若是娘娘知道了，指不定得怎么高兴呢！”
“到时候，什么宸不宸的，娘娘心里眼里可就只有陛下一个‘人’了。”
果然，那极有规律的笃笃声，停了。
顾云峥抬起眼帘，瞥了德顺一眼，眼神里的烦躁似乎被冲淡了些许。
他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扬了一下，虽然转瞬即逝，却被德顺精准地捕捉到了。
成了！
顾云峥重新拿起朱笔，在面前的奏折上勾画了几笔，随即又蹙起了眉。
他将笔往笔洗里一搁，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挑剔：“德顺。”
“奴才在。”
“你这墨，磨得是真不行。”男人嫌弃地看了一眼砚台里色泽略显寡淡的墨汁，“浮于表面，色泽不润，下笔干涩。”
德顺：“……”
他低头看了看那方上好的徽墨和澄泥砚，心里叫苦不迭。
这墨他磨了十几年了，闭着眼睛都能磨出上上品的墨汁来，今儿怎么就不行了？
这哪是墨不行，分明是您老人家心情不行，看什么都不顺眼！
但这话，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说。
德顺的脑子飞速运转，几乎是秒懂了帝王这九曲十八弯的心思。
他立刻一拍脑门，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又懊悔不已的表情：“哎呀！奴才真的是老了，手腕没劲儿，这磨墨的力道是越发不中用了，磨出来的墨都带着一股子老气，污了陛下的龙目！”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顾云峥的神色。
见他没有反驳，德顺心中大定，试探着建议道：“陛下，要不……奴才去瑶华宫将贵妃娘娘请来？”
“娘娘那手磨墨的功夫，奴才瞧着，宫里是无人能及了。”
“她磨出来的墨，又黑又亮，带着股清甜的香，写出来的字都透着一股灵气呢！”
顾云峥闻言，凉凉地扫了他一眼。
“就你会偷懒。”男人薄唇轻启，语气嫌弃，“这点小事，也敢去劳烦贵妃？”
德顺赶紧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在自己嘴上拍了一下，脸上满是惶恐：“是是是，老奴多嘴，老奴该打！”
“贵妃娘娘金尊玉贵，怎能做这种粗活。”
嘴上这么说着，脚下却一步都没动，就等着皇帝陛下的下一句话。
果不其然。
顾云峥修长的手指在桌案上点了点：“罢了。”
“念在你伺候朕多年的份上，今日便允你偷个懒。”
德顺脸上的笑瞬间堆成了一朵灿烂的菊花，深深一躬：“多谢陛下体恤！奴才这就亲自去请贵妃娘娘来！”
想娘娘了就直说呗！
非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又是嫌弃墨不好，又是嫌弃他老。
……
瑶华宫里，姜晚栀正歪在软榻上，捏着一块精致的桂花糕，吃得眉眼弯弯。
“纯妃妹妹，你这手艺真是绝了！”她毫不吝啬地夸赞道，“比御膳房的点心还好吃！”
“甜而不腻，入口即化，还有这桂花的清香，简直了！”
坐在她对面的，正是新晋的纯妃。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湖蓝色宫装，闻言只是温婉一笑，眉宇间带着几分恬淡：“娘娘喜欢就好，嫔妾宫里还有，回头全给娘娘送来。”
“好好好！”姜晚栀连连点头，正准备再捏一块，就见青萝引着德顺走了进来。
“奴才给贵妃娘娘、纯妃娘娘请安。”德顺满脸堆笑。
纯妃是个极有眼色的人，见德顺是来寻姜晚栀的，立刻站起身来，福了福身子：“贵妃娘娘，陛下既有召，嫔妾便先告退了。”
姜晚栀将手里的糕点放下，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德公公怎么来了？可是陛下有什么事？”
她心里有些纳闷，上午她才从御书房回来，顾云峥在纯妃那用完午膳后还特意绕到她这儿坐了一会儿，两人分开还不到一个时辰。
德顺笑得神秘兮兮，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回道：“娘娘，陛下批阅奏折累了，这不……想您了嘛！”
他说得又轻又快，姜晚栀嘴角的弧度，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那股子甜意，像是被蜜浸过一样，从心尖尖上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压下那股子傻笑的冲动，故作矜持地点点头：“知道了。”
嘴上虽然很淡定，但身体却很诚实。
她麻利地站起身，将桌上剩下的桂花糕、芙蓉酥全都装进一个盘子里，又理了理自己的裙摆和发髻，这才对德顺说：“走吧。”
德顺在前面引路，眼角余光瞥见她那副春风满面的模样，脸上的笑容越发真心实意。
等姜晚栀提着食盒踏入御书房时，顾云峥正坐在宽大的御案后，垂眸专注地批阅着奏折。
她放轻脚步，将食盒塞到德顺的手中，然后蹑手蹑脚地绕到御案后，从背后一把环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没骨头一样贴了上去。
她将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带着一股甜甜的桂花香气。
“陛下，”她的声音软软糯糯，“我刚刚还在想，这会儿要是能见到你就好了，结果德公公后脚就到了。”
“你说，我们俩是不是心有灵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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