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揭发
第一百七十九章 揭发
顾云峥的脚步猛地一顿，心中倏地一沉。
钱公公……
钱志新。
这个名字，他已经许久没有听人提起了。
那是先皇赐给他的人，从他还是个皇子时就跟在身边，陪他历经风雨，忠心耿耿。
当年寒山之乱，若不是钱志新拼死将他从乱军中拖出来，替他挡了致命一刀，他恐怕早就没命了。
钱志新也因此废了一条腿，成了个瘸子。
那时他还是太子，感念其功，本想让他在东宫颐养天年，可钱志新执意要告老还乡。
他便赐了无数金银，让他风风光光地回了乡。
他怎么会突然进宫？
季念棠她又怎会跟钱志新扯上关系？
顾云峥的心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脸色也愈发阴沉。
他加快了脚步，冷声道：“摆驾，昭宸殿。”
昭宸殿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季念棠穿着一身素净的宫装，安静地跪在殿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在她身旁，跪着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太监。
顾云峥一踏入殿门，那老太监便猛地抬起头来。
他瘸着一条腿，挣扎着向前膝行了两步，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出泪水，声音嘶哑地哭喊道：
“陛下！老奴……老奴钱志新，拜见陛下！”
顾云峥看着他苍老的面容和残废的腿，心中一酸，朝着德公公使了个眼色。
德公公立刻会意，快步上前，伸手去扶：“钱公公，您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陛下见了该心疼了！”
然而，钱志新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任凭德公公怎么拉都拉不起来。
他只是一个劲儿地磕头，额头撞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老奴对不起陛下！老奴有罪！”
他涕泪横流，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悔恨。
“老奴不求陛下宽恕，只求陛下……赐老奴死罪！”
顾云峥锐利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从钱志新那张布满皱纹和泪痕的脸上，一寸一寸地刮过。
“哦？何出此言。”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你何罪之有？”
钱志新不说话，只是跪在地上，整个身子筛糠似的抖个不停，浑浊的老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冰冷光滑的金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那副模样，像是承受着天大的痛苦和悔恨。
顾云峥也不催，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极有耐心。
可他越是这样，殿内的气压就越低，那股无形的帝王威压几乎要将人的骨头都压碎。
德公公站在一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见钱志新迟迟不开口，赶紧上前一步，再次伸手去扶，只是这次扶的动作，却远没有方才那么真诚了。
“哎呦，钱公公，您这是做什么呀！”
德公公的声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焦急，“您可是陛下身边的老人儿，打小就伺候着陛下，快二十年了，有什么天大的委屈，您只管说出来！陛下一定会为您做主的！”
他嘴上说着“为您做主”，眼角的余光却不住地往季念棠那边瞟。
这事儿，柔嫔娘娘掺和在里头，怎么看都不对劲啊！
钱志新被他这么一劝，哭得更凶了，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重重地又磕了两个响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老奴对不起陛下！”
“老奴……老奴骗了陛下！”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
德公公那正要发力扶他起身的手，像是被火烫了一下，猛地一松，整个人触电般地向后连退了两大步。
他瞪大了眼睛，脸上是刻板又夸张的震惊，指着钱志新，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欺瞒陛下！”
那副恨不得立刻划清界限、生怕沾上一点干系的模样，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表演。
顾云峥看着德顺在那儿唱念做打，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目光沉沉地重新落回到钱志新身上。
“从实说来。”
没有多余的废话，甚至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可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钱志新感觉到了比刀锋更凌厉的寒意。
他知道，眼前这位端坐在龙椅之上的帝王，登基不过一年有余，便能让朝野臣服，四海称颂，他身上的气势早已磨砺得如出鞘的利剑，能轻易地剖开人心。
钱志新不敢再有任何迟疑，他将整个上半身都伏在了地上，额头磕在砖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回陛下……当年寒山猎宫之行，老奴……老奴收受了贿赂，作了伪证。”
他颤抖着，将那段被尘封了两年、压在心口压得他夜夜不能安眠的往事，血淋淋地撕开在顾云峥面前。
“当年，老奴为陛下挡下那致命一剑后，您为躲避追兵，身负重伤跳进了寒潭。”
“当时您伤重昏迷，老奴心急如焚，只能先将追兵引开。”
“等老奴甩开追兵，拼着这条残腿赶回寒潭边时，亲眼看见……”
他声音哽了一下，“老奴亲眼看见季姑娘不顾自身安危，跳进冰冷的潭水里，将伤重昏迷的您救了上来！”
“她从怀里掏出药瓶，给您喂了一颗救命的丸药，又拖着您在岸边吐了半天的水，才把您从鬼门关拉回来。”
“她一个弱女子背着您艰难地往林子外走……”
“就在那时，姜贵妃出现了。”
“她从背后一掌打晕了季姑娘，把人丢在别院，自己带着您离开，谎称是她救了您，冒领了这天大的功劳！”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钱志新那充满悔恨和痛苦的哭诉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陛下……老奴当时就在暗处看着，看得一清二楚。”
说到这里，他话锋猛地一转，声音里骤然涌上浓浓的恨意，恨的不是别人，是自己。
“老奴当时就想将真相说出来！”
“可……可是姜贵妃派人威胁老奴，说若是敢泄露半个字，就杀老奴爹娘。”
“一刀一刀剐，让老奴亲眼看着。”
“老奴……老奴一时糊涂，老奴贪生怕死，更怕爹娘遭殃，便收了姜贵妃的银子，欺瞒了陛下这么多年！”
“陛下，老奴该死！”
“可姜贵妃冒领救命之恩、打晕季姑娘、欺君罔上，桩桩件件都是死罪。”
“老奴不能让她继续踩着别人的恩享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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