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别把命看太轻

苏锦阳看着楼兰影许久，忽地笑了一声，撑着轮椅缓缓站起身。月光朦胧了她的目光，碎发敛住眉眼，“你什么都知道。”

楼兰影沉默。

苏锦阳抬手借力于桌面，坡着脚，一步一步靠近楼兰影，“你知道画玉衍是诈死，所以故意来和我抢所谓的‘尸体‘的对么？”

楼兰影低头，依然保持沉默。

他，不会撒谎。

“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苏锦阳目光直逼楼兰影，“你们当初为什么要做这么一场戏？”

“主子……确实中毒了。”

苏锦阳嘴角微动，声线平稳，“你为他解的毒？”

楼兰影犹豫了一下，点头“嗯了一声，算是对苏锦阳问题的回应，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楼兰影抿住嘴角，冷声道：“恕我不能多言。”

话落，屋中一片死寂。

苏锦阳指尖轻敲桌面，半阖墨眸，低吟许久，她开口道：“我和你做个交易。”

楼兰影皱眉，“什么交易？”

“画玉衍喝了一杯加了罂粟的酒，”苏锦阳微微一笑，“如果我没猜错，你这些天一直藏在内关罢？”

言下之意，楼兰影应该清楚罂粟的害人之处。

苏锦阳刚一说完，脖子一下被一只有力的手扼住，窒息感瞬间袭来，让她不住皱眉。

楼兰影逼近苏锦阳，目光如刀锋出鞘，淬满杀意，“你下的罂粟？”

苏锦阳不怒反笑，“那又如何？”

话落，楼兰影的手紧了几分，在她的脖子上勒出一道红痕，戾气充斥双眸。

恨不得把苏锦阳千刀万剐。

“最毒不过女人心。”

苏锦阳脸色渐渐苍白，张口想说话，猛地咳嗽起来。长睫颤抖，微眯墨眸，嘴角强扯出一丝笑，“你们骗我的时候呢？我是不是也该补一句最毒不过男人心？”

楼兰影轻“呵”了一声，嘲讽道：“你什么都不懂。”

苏锦阳缓缓合上眼，叹道：“……我也希望我什么都不懂。”

她也希望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这样就不会纠结太多……

窒息感越来越强烈，有一瞬间，苏锦阳竟有种解脱的感觉。

倏地，楼兰影松手。

苏锦阳浑身脱力，跌坐在地上。不住捂着自己的胸口，像脱水的鱼大口喘气，冷汗随之落下，浸透发丝。

苏锦阳仰视楼兰影，冷笑道：“为什么不杀了我？”

楼兰影不语。

忽然，一阵力道从背后揽住她的腰肢，小心把她从地上扶起。

温和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仿佛春风拂过，在她心湖撩起层层涟漪。

“哪不舒服？”

苏锦阳闻声，嘴角噙上一抹笑，背对着画玉衍道：“言公子，方便让你的属下出去么？我有事想单独和你谈谈。”

画玉衍递给楼兰影一个眼神，后者低下头，一个翻身从窗户跃出，消失在夜色中。

“你可以问了。”

苏锦阳没有转身，撑桌的手骨节泛白，语气平静道：“……为什么骗我？”

画玉衍敛下目光，温声回答：“形势所逼，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

苏锦阳又喃喃了几遍，心中的讽刺愈发浓烈，似有一把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脖子，叫她不知该如何作声。

苏锦阳转过头，似桃花的眸子涌出杀意，一字一词清楚道：“画玉衍，你当每个人都是傻子么？”

画玉衍沉默。

“如果我猜的不错……”苏锦阳撑着桌面，一点点直起身子，倾身靠近画玉衍。在他耳边呵气如兰道，“内关的事……是你设计的罢？”

画玉衍神色不改，淡道：“若不是我呢？”

“我也希望不是你，”苏锦阳眼中流露出一丝失望，“但是，你告诉我，假如不是你，为何萧王会对你动手？”

“防备。”

话落，苏锦阳蓦地伸手拽住画玉衍的衣领，低哑着声音愠怒道：“你个骗子！罂粟流行时，上至士兵、下至百姓，都有人中了罂粟，唯独北尧铁骑相安无事！”

她去过几次训练场，在戒毒者中，没有一个北尧铁骑。

白嵇因事务繁忙没注意这一点，但不代表苏锦阳没注意到。

这一点，可以证明太多了。

画玉衍垂下眼睫，没有回答。

“我该感谢萧王赠你的那杯酒，”苏锦阳阵阵低笑起来，如同一只受伤发狂的小兽，咄咄逼问道，“你弄垮了蛮夷军队，下一个猎物是不是内关？”

话落，房间安静下来。

两人对视。

良久，画玉衍扬起手，握住苏锦阳的手背。眼底掠过一丝晦涩，“跟我回北尧，白嵇能给你的……我也可以。”

他的目光很温柔，如水一般澄澈。

苏锦阳别过头，仓促躲开他的目光，“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画玉衍伸手挑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向他，一双漂亮的狐狸眼微眯，“你想要的天下，白嵇能给你，我也能给你。”

苏锦阳沉默一会，轻道：“画玉衍，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画玉衍放下手，转而轻抱住苏锦阳，埋首在她发间，像个孩子般，“比起天下，我更想要你……”

苏锦阳深吸一口气，“你觉得我会信吗？”

画玉衍喟叹。

“你从未信过我……”

苏锦阳道：“我累了，扶我上床罢。”

画玉衍闻声照作，苏锦阳小心用手撑着床，缓缓坐在床上。

她的手伸入床旁的柜中，把一颗药丸捏在手中。

“你坐过来，我还有件事要同你说。”

画玉衍坐在苏锦阳身侧，墨眸柔和，淡淡的问道：“何事？”

苏锦阳眨了眨眼，微微一笑，“你怕罂粟的毒吗？”

“……以前或许会，”画玉衍凑近苏锦阳，在她耳边说道，“现在，我只觉得庆幸。”

“我记得我说过一句话。”

画玉衍不语。

苏锦阳直视画玉衍，“你是北尧丞相，别把你的命看得太轻了。”

说着，苏锦阳抬起手，不着痕迹的将药丸衔在口中。

画玉衍淡笑，“这样挺好。”

苏锦阳用手撑床，慢慢站起身，倾身向画玉衍，俯首深吻而下。

画玉衍一怔。

一颗药丸顺势滑落他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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