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苦肉放归，落子南营

第八十七章  苦肉放归，落子南营

“把囚车推下高坡，按定下的时辰动身。”

镇北关南门外二十里的废弃驿站高坡上，楚渊拢袖立于望楼檐下，平静地向身前披甲执刀的秦烈下达指令。

秦烈抱拳领命，转身走下望楼，翻身跨上战马。

二十名玄甲骑兵押着装有木枷囚笼的辎重车，顺着狭窄山道缓步南行。

囚笼内，裴昭身穿染血囚衣，脖颈与双腕套着事先锯开暗纹的精铁重枷，腰间暗袋揣着带有三道剑痕的百炼战刀与半截断裂的东宫令箭。

车轮碾过山道碎石，行至废弃驿站南侧的两山夹道处。

秦烈故意放慢马速，对着后队高声喝道：“都打起精神！过了前面山梁便是南军游骑出没的地界，把这东宫要犯看紧了！”

话音刚落，右侧雪坡枯木林后突然响起尖锐竹哨声。

十余名蒙面黑衣汉子自雪窝中暴起发难，手中火折子晃亮，将数坛猛火油狠狠砸向道路中央！

轰隆！

火油坛砸在岩石上炸裂，漆黑浓烟夹杂着三尺高的赤红火苗，瞬间将狭窄山道拦腰截断。

“劫囚！结阵迎敌！”

秦烈厉喝拔刀，带着二十名玄甲骑兵迎着浓烟冲上前，刀盾碰撞声与喊杀声响彻山谷。这两拨人马皆由楚渊麾下死士与玄甲卫伪装，交手时刀锋贴着甲叶擦过，招式看似凶险，实则未伤筋骨。

混战数合，两名黑衣死士借浓烟掩护欺近囚车，挥刀劈断插销，探手按开裴昭颈间铁枷的暗扣。

沉重木枷应声脱落，裴昭抓起战刀跃出囚车，随两名死士往山道西侧的陡峭涧谷狂奔。

“裴昭休走！”秦烈策马追至涧口，故作惊怒地挥刀欲劈。

就在裴昭跃上涧边岩石的刹那，三百步外的望楼顶端，静立在楚渊身侧的洛挽缓缓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对着南侧山涧凌空斜划。

嗡！

凝练至极的雪亮剑气破空掠出，跨越三百步距离，精准劈在裴昭后背左肩胛下方。

大宗师巅峰的极道剑煞入体即收，在楚渊事先渡入裴昭心脉的纯阳造化真气护持下，剑锋分毫未伤肺腑，却将裴昭后背皮肉生生劈开深可见骨的尺许血口！

鲜血狂飙，裴昭闷哼着借剑气冲力，连同身边两名死士跌落数丈深的积雪山涧。

山道上断后的几名黑衣汉子当即引燃随身火硝烟弹。剧烈轰鸣震落崖壁积雪，白雾与黑烟封死了下山小径。

秦烈勒住战马，对着山涧怒骂：“好狡猾的东宫死士，竟敢引爆火器断路！风雪太大，当心涧下有诈，鸣金收兵，回关禀报殿下！”

铜锣声响起，二十名玄甲骑兵迅速调转马头，朝镇北关方向疾驰而去。

望楼上，洛挽收回手指，看向身旁的楚渊：“九哥，剑气分寸已按吩咐留足，他心脉有你的纯阳真气护持，撑到雁门北驿绝无问题。”

楚渊颔首，目光穿过暮色望向南方：“鱼饵已入水，就看韩沧怎么咬钩了。回城，明日清晨去收楚泰留下的头份大礼。”

入夜时分，距镇北关六十里的雁门北驿。

三道拒马鹿角将驿站围得水泄不通，东宫南军主力依山扎营，明哨暗卡密布。

“站住！什么人敢闯帅营辕门！”巡营校尉发现雪地里跌撞走来的三道血人身影，立刻下令弓手满弦。

中间的汉子浑身结满血冰，右手拄着崩出三道缺口的战刀，左手高举半截断裂的东宫赤金令箭，嘶哑低吼：“东宫死士营统领裴昭，求见韩大帅！我有断魂谷绝密军情禀报！”

守门校尉认出令箭上的太子私印，脸色大变，慌忙入内通传。

半刻钟后，帅帐牛皮门帘掀开。大案后坐着名年约四旬的武将，面容阴沉，颌下蓄着短须，在炭火旺盛的帐内仍穿着三层护心精甲，正是南军主帅韩沧。

韩沧生性多疑惜命，见裴昭被架进帐内，先向帐角的灰衣老者使了个眼色：“供奉先生，劳烦先替裴统领验伤。”

那灰衣老供奉乃是宗师巅峰好手，闻言上前撕开裴昭后背冻结的血衣，枯瘦手指按在翻卷的剑伤与腕部脉门上。剧痛袭来，裴昭额头青筋暴起，闷哼着单膝跪地。

老供奉查探片刻，凝重躬身：“启禀大帅，此人后背伤口残留着极道剑煞，确系前朝女剑魁洛挽所留；他体内经脉更受霸道纯阳真气震荡，若非心脉天生强横，早已被震碎心肺，绝非伪造。”

韩沧戒备稍减，冷声问道：“裴昭，断魂谷五千铁骑为何覆没？当年本帅与你在禁军共事，朔日换防的第三通鼓声暗语是什么？”

裴昭抬起惨白脸庞，喘息答道：“回大帅，三短两长接双锤，口令是金戈饮马入幽燕！”

暗语分毫不差。裴昭紧接着双膝跪地，掏出半截染血令箭，悲愤控诉：

“大帅明鉴！末将数日前在天池遭魔门妖女伏击被俘。昨晚楚渊率主力在断魂谷设下火硝伏击，把末将押上北崖示众。末将拼死示警，谁知随军监军贪功冒进，勾结九幽妖人强抓东宫将士放血祭鼎！末将旧部劝阻，竟被监军砍断双腿踢进血槽，他甚至下令神弓营拿乌金毒箭射杀末将灭口！”

裴昭扯开衣襟露出肩头乌黑箭痕，声音泣血：“五千弟兄心寒哗变，这才被楚渊主力趁乱合围！今日黄昏楚渊派人押末将回关，幸得关外十几名死士弟兄引燃火油断后，末将挨了洛挽那妖女背后劈来的致命剑气坠落山涧，才捡回半条命逃来报信！”

韩沧听罢又惊又怒，猛拍帅案：“混账监军！本帅出兵前便劝他莫要轻敌，他仗着太子手谕孤行莽撞，竟葬送本帅五千精锐！”

眼下南军初至北境，向导尽折，韩沧正对镇北关虚实两眼抹黑。如今裴昭死里逃生，对上禁军密语，剑伤又经供奉验明，韩沧疑虑尽消，当即走下主位扶起裴昭：

“裴统领忠肝义胆，受苦了！来人，取千年雪参膏替裴统领敷伤！自今日起，裴统领官复原职，统辖八百随军死士营，兼任全军前敌向导！”

“谢大帅信任！末将定助大帅踏平镇北关！”裴昭叩首谢恩，低垂的眼眸深处掠过幽冷寒芒。

半个时辰后，死士营偏帐内，屏退医官的裴昭走到炭盆旁，将指尖鲜血弹入袖中暗藏的传讯铜符。

六十里外的镇北关帅府书房，案头沙盘南侧的铜符微震，亮起温和红芒。

楚渊放下狼毫笔，取过桌上的东宫紫金军符与三座军械库旧图，嘴角微扬：“传令燕歌、钱禄、墨成，备齐三十辆重鳞暖雪车，天亮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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