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谈价钱，你得加钱
艾玛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屏幕上的鹰隼徽记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保养得当，透着贵族威仪的脸，查尔斯伯爵。
一种居高临下的既视感，从他随意的坐姿里透了出来，视频信号似乎不太稳定，画面有些许的扭曲和跳动，那是艾玛故意设计的干扰。
“毒蛇。”
查尔斯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了出来，带着一种上个世纪的优雅腔调，缓慢而清晰。
“看来，你们已经完成了清扫工作，效率比我想象的要高一些。”
他的目光在模糊的背景里扫过，似乎在寻找什么。
“把箱子拿过来，让我确认一下。”
昏死在手提箱旁的毒蛇队长，被威廉粗暴的拎了起来，露出了那张满是血污和绝望的脸。
查尔斯的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对毒蛇这副狼狈的模样显然有些不满。
“废物。”
他轻声吐出两个字，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唐镇嚼碎了嘴里的最后一点牛肉干，随手把揉成一团的包装袋扔在脚下。
他一把推开半死不活的毒蛇队长，自己凑到了镜头前。
镜头里的男人，跟查尔斯伯爵想象中任何一种东方修士的形象都对不上号。
看起来像是刚从建筑工地收工的包工头。
“你好，查尔斯先生是吧？”
唐镇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他自认为很和善的笑容。
他伸出那只油乎乎的手，在银白色的手提箱上用力的拍了拍。
“你那个叫毒蛇的员工，活干的有点糙，把我门口的台阶和下水管道都给炸了。”
他指了指自己脚下一片狼藉的地面。
“按照我们东方的规矩，主家办事，底下人搞砸了，这赔偿，得主家出。”
查尔斯伯爵脸上的优雅笑容凝固了。
“你……是谁？”
“我？”
唐镇挠了挠头，一副很认真的样子思考了一下。
“我是这片区的业主，你可以理解为，物业公司的经理。”
他把那个银白色的手提箱拖到自己面前，当着查尔斯的面，用袖子擦了擦箱体上的蝙蝠徽章。
“你这箱子，还有里面那颗心脏，现在都属于危险废弃物，已经被我们物业暂扣了。”
查尔斯伯爵活了数百年，他打过仗，搞过阴谋，干过国王，也杀过主教。
他自认为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的心境产生波澜。
但看到这个东方人把先祖遗物当成废弃物，他的理智也出现了短暂的失控。
“艾玛，把咱们的损失清单，给查尔斯先生念念。”
唐镇侧过身，对着旁边的艾玛打了个响指。
艾玛心领神会，她清了清嗓子，将平板电脑转向镜头。
屏幕上是一份用Excel表格制作的账单，格式标准，条目清晰。
“查尔斯伯爵，根据现场勘测与资产评估，贵方下属黑水毒蛇安保公司，在本次作业中，对我方资产造成如下损失。”
艾玛的声音冷静而专业，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法务会计。
“员工威廉先生的个人防护装备，警用级防爆盾牌一面，市场采购价三千美元，战损折旧后，赔偿金额为两千五百美元。”
“黑曜石外骨骼装甲出现多处划痕，根据卡地亚珠宝维修报价，抛光打蜡费用为每平方厘米三百美元，受损面积约零点五平方米，总计……十五万美元。”
听到这个数字，站在角落里默默擦着盾牌的威廉，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似乎在计算着自己什么时候拥有了这么昂贵的皮肤。
艾玛面不改色的继续念了下去。
“员工卡尔先生的武装义肢，因高强度作战导致枪管过热，内部膛线磨损严重，需返厂维修，费用为五万美元。”
“其个人情绪因战斗受到严重影响，出现PTSD，心理疏导及治疗费用，暂定两万美元。”
罗莎看了一眼身旁那个面无表情的弟弟，这个傻弟弟压根就没打够，哪来的狗屁PTSD。
“神父亚历山大先生，误工费及精神损失费，共计三万美元。”
亚历山大神父听到自己也有三万，精神头立马就好起来了。
“最后，是我本人，因贵方暴力入侵导致我丢失了重要的学术论文，该论文涉及量子纠缠在跨位面信息传输中的应用，潜在价值不可估量，考虑到查尔斯伯爵的支付能力，友情价，赔偿一百万美元。”
随后，艾玛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以上所有费用，共计一百二十七万九千四百美元，四舍五入，您需要支付一百二十八万美元。”
“当然，”她补充道，“这只是财产损失的部分。”
唐镇在这时候恰到好处的接过了话头。
“至于那颗心脏。”他指了指脚下的手提箱。
“考虑到其内部含有高浓度不稳定的生物能量，辐射性极强，属于最高级别的生化危险品，我们的特殊仓储保管服务，费用是每天四万美元。”
对着镜头，他竖起了四根手指。
“我们最多替你保管七天，七天之后，如果你还没来赎，我们就只能按照《美利坚环境保护法》的规定，把它送到废品回收站，进行无害化熔炼处理了。”
“毕竟，我们是正规的物业公司，一切都要按规矩办事。”
查尔斯伯爵不是没见过狂妄的人，也不是没见过贪婪的人。
但他这辈子，都从未见过，能把敲诈勒索说的如此清新脱俗，如此一本正经，如此……市侩无耻的人。
意大利青砖？员工心理疏导？危险品保管费？
“你……在……找……死！”
查尔斯的声音低沉的吓人。
“我会召集整个加利福尼亚，不，是整个西海岸所有的血族，我会让我的军队，把唐人街的每一寸土地都翻过来，我会把你，和你那些卑贱的走狗，全部撕成碎片，挂在好莱坞的标志上风干！”
“我会让你们的哀嚎，成为洛杉矶夜晚最悦耳的交响乐！”
恐怖的威压透过屏幕传递过来，即便是经过了信号的削弱，依旧让地下室里的罗莎和亚历山大感到一阵窒息。
然而，唐镇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还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
“嗓门大有什么用？显得你肺活量好吗？”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似乎对查尔斯的表现非常失望。
“看来，你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唐镇没有再多说废话，他只是将镜头，缓缓的对准了站在墙角，一直充当背景板的威廉。
威廉似乎是感觉到了老板的召唤，放下了手里擦了一半的防爆盾。
他一步步走到了镜头前，几乎将整个屏幕都占满了。
他那双纯金色的眼眸，不带任何感情的，与屏幕另一端的查尔斯伯爵对视着。
在看到威廉的瞬间，查尔斯的呼吸停滞了。
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威廉。
他最忠诚，也是最强大的子嗣，那个本该继承他一部分领地的纯血男爵。
可是现在，他那高贵的血族特征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邪恶的黑鳞，和那股让他都感到心悸的，精纯到极点的阴煞尸气。
这不是转化，这是……亵渎，是一种比死亡和背叛，更加恶毒的诅咒。
“威廉……”
查尔斯的声音在颤抖，他无法接受眼前看到的这一幕。
威廉没有任何回应，他只是默默的从背后，掏出了一块小写字板，写下了一行歪歪扭扭的英文。
然后，他将写字板举了起来，正对着镜头，上面写着：
按时发薪，谢绝前老板骚扰，谢谢。
“咔嚓。”
前……老板？它彻底摧毁了查尔斯伯爵作为一名血族统治者的最后一点尊严。
他引以为傲的血脉契约，他视若珍宝的强大子嗣，在对方眼里，竟然只是一份……可以随时跳槽的工作？
“啊啊啊啊！”
查尔斯伯爵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屏幕一黑，对方单方面切断了通讯。
地下室里，忽然安静了下来，亚历山大神父张着嘴，半天没能合上。
他看着唐镇，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刚刚徒手拆了核弹的疯子。
他开始由衷的同情起那位素未谋面的查尔斯伯爵，跟这个东方人打交道，实在是太伤肝了。
罗莎和布兰登也是一脸的呆滞，他们看着举着小白板，一脸无辜的威廉，感觉自己的狼脑，有点转不过来弯了。
只有艾玛，嘴角挂着一抹得意的微笑。
她喜欢这种感觉，用对方最引以为傲的规则，去狠狠的羞辱对方，这比任何物理上的胜利，都更让她感到愉悦。
“干的不错。”
唐镇走过去，拍了拍威廉的肩膀，表示了肯定。
“这个月的优秀员工奖，就是你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一美元纸钞，塞进了威廉手里。
“拿着，去买糖吃。”
威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钞，又看了看唐镇，金色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了一丝委屈的情绪。
唐镇没理他，转身看向艾玛。
“怎么样？定位没丢吧？”
“当然。”
她将平板转向唐镇。
“从卫星图上看，那地方戒备森严，外围至少有三道防线，而且地下结构复杂，像个军事堡垒，硬闯的话，不明智。”
“不急。”
唐镇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副奸商的表情。
“他会来求我们的。”
唐镇很清楚，该隐之核对于血族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他们的圣物，是他们力量的根源。
查尔斯现在有多愤怒，等他冷静下来之后，就会有多渴望，主动权，已经牢牢的握在了他们手里。
“好了，都别愣着了，干活！”
唐镇拍了拍手，打破了地下室的平静。
“威廉，卡尔，把外面的废铜烂铁都给我搬进来，分类码好，艾玛，你联系一下黑市的买家，看看这批军火能出个什么价。”
“神父，你去念经吧，给他们超度一下，免得鬼气森森的影响到街坊邻居就不好了。”
“狼大姐，你带人去侦查一下，以防他们杀个回马枪。”
所有人立刻行动了起来，而唐镇自己，则美滋滋的拎着那个银白色的手提箱，走到了解剖台前。
他哼着小曲，开始琢磨着，该用这颗核电池，给自己布置一个什么样的聚灵大阵，可就在这时。
“糟了……”
艾玛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唐……我们……有大麻烦了。”
唐镇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放下手里的箱子，走了过去。
“怎么回事？”
艾玛没有回答，她只是将平板电脑，转向了唐镇。
屏幕上是一张来自洛杉矶市政府的通知，一张电子版的，红头查封令。
通知的最上方，是这间诊所的详细地址，精确到了门牌号，而在下方，罗列着查封的原因。
【经查，该地址所属物业存在严重违章搭建、非法排污、偷税漏税、无证经营等多项违法行为，根据加州相关法律法规，现决定对其进行无限期查封，并立即停止该地址的一切市政服务供应。】
通知的末尾，是两个鲜红的电子签章，一个是洛杉矶卫生部，另一个，是美利坚国家税务局，IRS。
查尔斯伯爵的报复来得很快。
他没有直接派兵来攻打，他这是截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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