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连长出大事了
这话没明说，但意思已经透亮——胡长河这是要推张研上位，掌控村里的枪杆子。
张研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这趟差事和这两枚银圆的另一层重量。
他重重点头，没多说一个字。
这两枚银圆众人都看在眼里，胡长河做主换成粮食，既是给大家分点好处，也是堵住众人的嘴。
这年月，大家都快饿死了，只要有口吃的，谁也不会吃饱了撑的去上报。
再说也没人知道是他去换的。
张研握紧银圆，连真假都没看，现在的他早就能凭着手感断真伪了。
“这没问题，至少能换几十斤土豆！”
收起银圆张研沉声道。
“依我看，这不是简单的胡子下山找食，怕是李永忠勾结胡子来报仇的。”
夜里的枪击，他早就有所预料，如今看到胡子，更印证了这个猜测。
胡长河道，“不管是不是他，这些胡子既然来了，就可能再来，今年不比往年山里缺吃少喝。
兄弟你是关内来的，不知道胡子的厉害——他们抢粮食还是轻的，狠起来，屠村杀个鸡犬不留都常见！
值夜班的事不能落下啊，咱得防备着！
这次你见到胡大力，就说我说的，让他给几条好枪，咱这十几条枪，都老掉牙了，也没快枪，还有子弹也缺的要命！”
说着递给张研一个小麻袋，里面是三斤大米，这是捎给胡大力的。
面对胡子的威胁，张研恨得牙根痒痒，他倒不担心自己，而是怕他们来了祸害家人。
心里暗想，这次去大队一定让胡连长支援几支枪增强村里的防御。
村里的枪打猎凑合，对付土匪就拉胯了。
如果土匪再来，肯定就不是一两个了，没有好枪怎么抵挡？
张研点头答应，没接大米，嘱咐胡长河回去安排好值夜班的事，粮食不用他操心。
胡长河答应一声刚要转身，却惨叫一声，差点摔倒。
张研一把抓住他胳膊，“老哥，咋了？”
“没事，没事！”胡长河连连摆手，咬牙扶着墙向门外走去。
张研猛然弯腰，拉起了他的裤腿，只见那包着伤口的破布里又渗出了血水，还散发出了淡淡臭味儿。
“老哥，你这腿发炎了啊，马上回家，躺着别乱动，等我弄药回来！”
这年代外伤发炎可是能要命的！
送走胡长河，张研转身回里屋换上一件还算补丁少的中山装，拿了三斤大米，嘱咐小雪按时吃维生素，出门而去。
此时太阳已经高高升起，村后那座高耸入云的秃笔峰，在雪地上投下长长的阴影，显得格外压抑。
张研坐在爬犁上，扬起鞭子，甩了两个响鞭。
老驴已经喂饱了杂草和土豆。
靠山屯有四大神兽，分别是，老大老掉牙尚能耕地的黄牛，老二瘦的皮包骨待宰的年猪，还有那条唯一没饿死的黄狗排名第四。
这瘸驴排名第三，通人性，鞭子不用抽在身上，听到了鞭子响，便昂昂叫了两声，迈开步子跑了起来。
白雪皑皑的山路上留下两行清晰爬犁印记。
忘不了坐在张研身后，脚下就是那具冰冷的尸体。
尸身上的帽子衣服鞋子，早就被村民扒光了，这都是能御寒的好东西，在快冻死人的时候，没人嫌晦气。
今早回屋后，夏如雪就按照张研的吩咐，监督忘不了写字。
或许是食物的吸引力足够大，这小子格外用心，竟然真的学会了“土豆”两个字，也如愿以偿饱餐了一顿烧土豆。
出屯的时候，张研回头看了一眼秃笔峰，心里莫名升起一层阴霾——那座光秃秃的山峰，像一柄悬在靠山屯头顶的利剑，总让他隐隐不安。
有了驴拉爬犁，赶路速度快了好几倍。
不到一个钟头，皑皑雪地上，现出了大队部所在地临河屯的轮廓。
这里是临河大队的中心，大队队部，民兵连、卫生所、小学等都设在这里。
民兵连长胡大力看到爬犁上的尸体，立刻快步上前查看，确认身份后，满脸赞叹。
“没错，就是摸云岭的老三！通缉令贴了好几年，俺还以为他死在山里了。
张研，你这可是立了一大功啊！”
张研没寒暄，直接说出自己的怀疑。
“胡连长，我怀疑这事和李会计的儿子李永忠有关，是他勾结胡子来报仇的。”
胡大力脸色骤变，立刻转身叫来一个民兵：“你快去卫生所，看看李会计现在怎么样了！”
民兵小跑着离去，胡大力把张研让进连部，递给他一杯热水，让他烤火取暖。
张研细心地发现，胡大力走路有些摇晃，脸色苍白带着浮肿，明显是饿坏了。
看来胡长河说的不假，胡大力这样自律性强的干部，在这粮荒年月，也活得格外艰难。
张研拿出那点大米，说是胡长河捎给他的。
看到袋子里雪白的米粒，胡大力眼圈红了，一个劲地往外推。
“使不得，使不得，他家也难，现在有了娃更难，你拿回去！”
嘴上这么说，他却把袋子攥的紧紧地。
张研一翻白眼，“要还你去还，反正我只负责捎，他家再难也不缺这点，胡连长别矫情了！”
古董换东西的事，张研只字未提，这工作得留给胡长河。
胡大力叹息一声，将袋子塞进了怀里，还仔细整了整棉袄。
“俺这就去卫生所弄点外伤药，给他送过去！”
张研又把胡长河要几支快枪的事说了。
“啊，快枪？长河哥拿我们民兵连当正规军了啊，整个公社都没几条快枪！”
这年头所谓快枪就是半自动，国内正规军刚列装五六半没几年，民兵手里自然更稀罕。
胡大力道，“民兵连的枪，只能给民兵配备，你们村连一个民兵都没有，这事啊......”
忽然胡大力看了一眼张研背在身后的莫辛纳甘，呲牙道。
“好枪啊，你打死那小子开了几枪？”
张研简单叙述了经过，当然他没说自己蒙的，只是说凭着感觉开的枪，最后又诉苦子弹只剩下了五发。
胡大力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捏了捏张研肩膀和胳膊。
点头说道，“行，身架可以，好好练练是块好材料，可惜了，你这出身参加正规军悬了点，不过当民兵问题不大啊！
你们队缺个民兵班长，俺看你就可以，借着击毙胡子的功劳，回头让长河哥打个报告，俺签字再让公社里点个头，这事就能行！”
民兵班长？张研只觉得额头上青筋直突突，不过为了家人的安全，他也咬牙认了。
现在来说总算是有了点身份比光杆知青强多了。
借着这身份以后能继续向上爬建立更大的关系网，混个回家的名额也不是不可能。
张研站直了，声音不大，“胡连长放心，枪在我手里，靠山屯就在我身后。”
胡大力非常满意，微微点头，“行，这样，等批下来后，我给你两个民兵名额，加上你可以配三支枪，都是缴获的三八大盖，快枪你别想了！”
小鬼子的三八大盖，和莫辛纳甘一样都是栓动步枪，打一枪要拉开枪栓退弹壳再上膛。
不过这枪射程远，性能稳定，穿透力强，曾经也是二战名枪，总比土炮强不是吗？
这就叫有毛就不算秃！大不了今天去黑市再买两把。
枪的事解决了，张研连连道谢。
胡大力让他喝水，又聊起了胡长河的腿伤。
一杯热水还没喝完，那个去医务室的民兵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色惨白地大喊。
“连长，坏了！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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