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等的就是他
面对严厉质问，张研装作没听见的，手从口袋里抽出，却带出了那张胡大力开的证明信。
他哎吆一声，弯腰捡起，嘴里小声嘟囔，“这连长开的证明可不能丢了！”
旋即对出纳笑道，“两位同志，别激动，这饼子可不是买的，是俺小姨子烙的。
她怕我累着，专门加了细粮和豆面，刚才出去是为了找地方热了热。”
证明信摆在了桌上，出纳低头细看，当看到胡大力的签字和印章，顿时松了口气儿。
脸上也有了笑模样，“原来是民兵连的张班长，这误会，误会，李老师坐下吃吧，吃完了咱好尽快清点，别耽误人家的事！”
民兵班长虽说不是干部，但也算是公家人。
李老师收住脚步，低头仔细看了那封信，老脸上挤出一朵花。
“哎吆，张同志啊，你看老半天也没给你倒杯水，坐下，一起吃。”
出纳也陪着笑，“是啊，倒水，李老师麻烦你倒杯水，哎，张同志你小姨子手真巧，这饼子烙的宣乎，好吃！”
“嗨，她也就这点手艺拿的出门，您要喜欢吃啊，下次我再带点来，这天看着又要下雪了哈！”
张研打着哈哈，变相的催促他们尽快吃，快点干活。
二人识趣儿，三两口吃完自己那份饼子，立刻开始工作。
剩下的一小堆残币很快弄完。
出纳笑呵呵的将一摞纸币推在张研面前。
“张同志，这一些还能使，不用兑换！”
张研连忙道谢，收了起来。
出纳又将一小堆看不出颜色的纸币，退给张研，这些是没法兑换的。
最后她指着几摞分好的纸币说，“这些总共七十八块六毛六，按照规定，再照顾你一下，我都给你兑成新钞，你是想要多大面值的？”
恰在此时，忘不了盯着那些钞票嘴唇一阵翕动，旋即高声喊道。
“这一些是六十张五毛，三十三张两毛......总共七十八块六毛八！”
二人的数字差了二分钱。
张研岂会在乎这二分，轻轻一拍忘不了脑袋说道，“出纳大姐，别听他的，这孩子就喜欢瞎蒙。”
出纳尬笑起来。
李老师却满脸严肃道，“钱的事不能差，按规定我们得再算一遍。”
出纳只好拿出算盘，又挨着数了一遍，最后扒拉几下算盘。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瞪大了双眼看看忘不了，又看看算盘珠，惊呼一声。
“哎，你家这孩子神啦，真是七十八块六毛八！”
李老师拿过算盘，又扒拉一遍，眼镜后面的瞳孔瞬间一凝，“这孩子将来肯定能考上大学，得好好培养！”
张研心中一惊，再看向忘不了的眼神也变了。
这孩子不但记忆力超强，算数也这么厉害，只要他学会写字，好好培养一下考上大学真不是难事。
可惜的是，他对文字的敏感度太低，这多半天了，也只学会了大白、土豆四个字。
普通的孩子像是他这么大，基本上学会常用三千字了。
希望他以后速度能快起来吧，张研绝对会送他去上学的。
他面上却谦虚地摆手，“山里孩子，野惯了，就是记性好点，瞎蒙的。大姐，您看这钱......”
“正事要紧！”
出纳拿着那些残币回到了栅栏里，打开手边的小抽屉，露出一摞摞散发着浓郁墨香的钞票。
“张同志，钱数对了，你看看需要什么面额的？”
张研扫了一眼那些钞票，心头顿时一阵狂跳。
大黑十，红五元，三元券，都是二套RMB中的币王。
当年由于国内印刷技术落后，这套纸币之中面值最大的三种，都是委托隔壁螺丝国印制的。
在后世币圈里面被称作苏三券，每一张留存到二十一世纪的都价值不菲。
像是品相极美的大黑十，曾经拍卖到了三百万高价。
旋即张研就清醒下来。
这些钞票刚刚印制不久，就算是他带到二六年，因为缺少了几十年的历史沉淀，油墨氧化不足，纸张熟成不够，即使再真，也会被当成上周刚印的赝品。
所以这次兑换的，也只能在六零年用。
张研在先前那些还能用的零钱里拿出了二十一块三毛二，凑够了一百，这才说道。
“那就麻烦大姐给我换十张十元的吧！尽量要新的哈！”
都是大钞带着方便！另外他还起了点心思，这品相如此好的大黑十，完全可以留着传家，将来就是好几套房子。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大姐二话没说，清点了钞票，然后从抽屉里数出十张崭新大黑十。
张研收好钱，又悄悄拿出几块大白兔，放在柜台上。
“这次真谢谢大姐了，下次来镇上，我再来看您和李老师！”
这年月糖可是战略物资，寻常人家根本就没计划。
眼看着出纳和老李脸色再变，张研补上了一句，“这是我姐从京城寄过来的，两位留着哄孩子吧，咱们回见！”
听到这话，二人再次高看张研一眼，还亲自将他送出了大门，又做了自我介绍。
张研这才知道，二人分别叫王梅花、李进学。
挥手作别，一扬鞭子，碾冰压雪而去。
“忘不了，行啊，只看了一遍，就记住了钱数，咋地写字就是记不住呢？”
“俺，俺也不知道，反正声音和钱数就像是印在脑子里一样，那些字可费劲才记得住！”
这种情况，张研也理解不了，只能慢慢的教了。
他把剩下的饼子和打包的咸菜都给了小子，刚才这些咸菜都没敢拿出来，就差点惹了祸。
经过这事，张研也长了记性，以后带东西过来，一定要想清楚对方的情况，在公家人面前绝对不能再孟浪了。
时间还早，他没急着出镇子，先去了镇上最大的商店，供销合作社，现在还缺个引路人。
驴拴在门口电线杆上，让忘不了看着，他踏上了供销社的台阶。
张研支边以来，还是第一次进商店，兜里有了钱心里稍微升起点购物的欲望。
低矮的一层平房，开间很大，由于人少显得非常空旷。
迎门一串长长的柜台，后面是木质货架。
上面摆放的东西不少，烟酒糖茶、衣服鞋帽、针头线脑，应有尽有。
只是品种单调，样式土气，比起二六年的社区小超市不可同日而语。
在靠墙角的位置，还有一个小柜台，摆着台秤，尺子，麻袋，这是专门收购农副产品的柜台，算是这年代的特色了。
看了一圈之后，张研的购物欲望瞬间消失殆尽，这也许就是曾经沧海难为水吧。
他的目光从货架上转移到店里的人身上。
几个身穿工作服的售货员，靠在柜台后面，懒洋洋的聊着天。
三三两两的顾客，在四处溜达，指指点点。
这些人都不是张研的目标。
就在此时，一个身穿破皮袄的男子裹挟着满身雪泥走进了店门。
他眼窝深陷，两腮无肉，满是冻疮的手里拎着老套筒和一只干瘦野兔，直奔收购柜台。
就是他！
张研的眼睛瞬间亮了，调整了一下呼吸，装作随意浏览的样子，向收购柜台的方向缓缓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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