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姑娘拦路

“真有那些好东西？我可不是好糊弄的！”

姑娘沉吟片刻眼神有些复杂，下意识摸了摸后腰。

张研从背后拎起一根草绳，上面是多半斤五花肉，直接扔了过去。

“银圆占了便宜，这肉补给你！”

姑娘眼睛一眯，出手如风，二指捏住了那根草绳。

看着那块腥气扑鼻的生肉，她又馋又厌恶，表情复杂极了。

“那，那你明天还来不？”

“有货我就来，最好提前说好，我好准备东西！”

“那你明天来吧，多带肥肉，细盐，麦乳精，还有冻疮膏，价钱好商量！”

姑娘的背影远去，张研面无表情，心里却笑开了花，黑市这条线算是接上了。

......

伐木场门口，一个身上披着厚厚脏污毛毯、像头冬眠棕熊般的男人，从木堆后钻了出来。

他脚步沉重，手里拎着一支锈迹斑驳的步枪，径直走到守门的老六面前。

毛毯的缝隙里露出一双浑浊而贪婪的眼睛，盯着张研的方向，哑声开口。

“哎，老六，刚才那个肥羊，能牵不？”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结滚动，“我看他那头驴，瘦是瘦了，也够兄弟们吃几顿了。”

老六斜了他一眼，“二狗子，别你妈动不动就乱来，你当解放前当胡子那会儿呢！

这人会来事，还是熟人介绍，不能动，除非翻舵老把头点头！”

二狗子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口水，“老六你一个外棚头，还开始罩人了，你以为我不敢找翻舵的？”

撂下话转身往伐木场深处走去。

翻舵，外棚头，都是解放前胡子绺子里面的四梁八柱。

所谓四梁，就是帮派里的决策层，分别是大当家，炮头，翻舵，粮台。

大当家顾名思义，就是团伙老大。

炮头是二当家，武力担当。

翻舵是军师，老谋深算。

粮台，就是后勤主管。

除此外，还有八柱，属于中层干部，负责具体事务。

其中老六的这个外棚头是八柱之一，哨卡的头头，负责放哨，望风。

由此可见，这一群人都不是善茬，至少背景不善。

伐木场里，靠着山脚，有一栋看起来将要坍塌的破木屋。

二狗子来到木屋前，却没开门，而是绕到了后面，贴着狭小的墙缝，钻了进去。

没几步，山壁上露出了一个宽敞的石洞。

二狗子进入石洞，眼前豁然开朗。

这石洞里面，竟然被人工开凿成了一个大厅，石壁四周还有延伸入山腹的通道。

大厅中间，用石头垒砌一个火塘，熊熊烈火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几个男女，正围绕着火塘烤火，张研见过的老头还有姑娘赫然在列。

二狗子冲着那几个人拱了拱手，高声道，“翻舵的、炮头，刚刚有肥羊进圈，弟兄们小半年没沾荤腥，要不咱切了他，给弟兄们打打牙祭？”

那个老头，直起身子，斜眼看过来。

“你说的肥羊，是赶驴爬犁的小子吧？”

二狗子一呲牙，“翻舵的眼亮，就是那小子只有一把水连珠，还带着个小孩，我带俩人，就办了他！”

老头眼睛眯起，寒光一闪，“二狗子，你以前在摸云岭，就是吃横饭的。

可这里不是摸云岭，咱们老黑山，有老黑山的规矩，再说都解放了，那些事想都别想。

你先忙去吧，弟兄们饿不着！”

二狗子眼角一耷拉，目光阴狠，“翻舵的，我那几个弟兄，往年可少不了荤腥，这眼看就过年了，弟兄们怕是不答应啊！

不就是一个肥羊吗，咱干了，往冰窟窿一扔，谁能知道是咱干的？”

那个姑娘忽而起身，手腕一翻，露出一把乌黑锃亮的盒子炮。

“俺们老黑山，当年扯绺子是为了打鬼子，现在安生做生意，也能混口温饱，你要是敢炸刺给大家带来麻烦，姑奶奶的家伙可不认人！”

二狗子脸色煞白，双手乱摆，“炮头，二当家，别，别动家伙，我这就走！”

他几乎是倒退着出了山洞，还差点崴了脚。

翻舵的坐回火塘边，招了招手，“一点红，坐下，跟这种玩意儿犯不着！”

那姑娘眉眼柔和了几分，坐在翻舵的身边。

“老把头，那人手里货不少，还有冻疮膏和细盐呢。

就是看不清来路，要不明天再试试？”

翻舵的和炮头，都是职务，而一点红、老把头，则是他们的外号，凡是进了绺子，以前的名字几乎没人再提。

噼啪一声，火塘里木柴爆起团火花，照亮了老把头脸上的皱纹。

“这人不管什么来路，能弄到好货，就是有本事的，能送到咱们这里买卖，就是好事。

“有他在，咱们才能有源源不断的补给，才有希望搞到消炎药，治大当家的伤。

他，是咱老黑山眼下能找到一条明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火塘边每一张或疑惑或沉思的脸。

“动他，是杀鸡取卵，保他，是放水养鱼，这个理儿，大伙儿都得明白。”

“可二狗子那边人不少啊！”有人低声嘟囔。

“二狗子？”老把头冷笑一声，“他和他手下那几条饿狼，要是敢炸刺，坏了咱们全绺子的生路，一点红，你是二当家知道该怎么做。”

这声吩咐，已是将内部维稳和外部护卫的双重重任，都压在了姑娘肩上。

一点红，握紧了手中的盒子炮，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定。

要保护那个笑起来有点狡猾、眼睛却很干净的小子吗？太麻烦了，不如从他嘴里撬出来货物的路子省事！

“嗯，我知道了。”

她最终只说了四个字，声音平静，却带着炮头应有的分量，然后起身，迎着风雪走向山洞外面。

外面的太阳已经西斜。

冬天，黑得早。

张研摊位上的那点土豆刚刚售罄，兜里多了几枚铜钱，还有一些民国的铜板。

这些在二六年都是十几块钱的玩意儿，胜在好出手。

他起身，拍着有点麻的大腿，“小子，收摊回家，吃饭！”

吃饭二字，比什么命令都管用。

忘不了直接跳起来，帮忙收拾，连地上的杂草都划拉到了爬犁上。

张研偷偷喂了瘸驴一个红薯，这驴兴奋了，吃完差点添了他的脸。

一人一驴的友好度直线上升。

一声鞭子响，爬犁缓缓穿过那些废弃木屋和原木堆，眼看就要到栅栏门口，一个高挑身影便挡住了去路。

张研急忙一勒缰绳，爬犁在雪地上滑出半步，险险停住。

眼前拦路的，竟是白天那个姑娘。

只是她不知何时已换下了那身扎眼的日军将校呢，裹在一身臃肿的蓝布棉袄棉裤里，一条碎花头巾包住了短发，乍看像个寻常村里的漂亮小媳妇。

张研瞳孔微微收缩，一股比寒风更凛冽的警兆，顺着脊椎爬升。

他脸上肌肉放松，右手却已无声地滑下，握住了顺在腿边的莫辛纳甘枪柄，拇指轻轻推开了保险。

“你有事？”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半点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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