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从没干过这事
“县医院？舅，几十里雪路，怎么去！”胡长河媳妇吼了一声，屋里瞬间安静了。
满仓爷看着外甥女，长叹一声。
炕上胡长河又抽搐了一下，嘴里发出含糊的呜咽。
他老婆扑过去抓住他的手，眼泪砸在脏兮兮的被褥上，“长河，你可不能扔下我们娘俩......”
张研把挎包往炕上一撂，帆布挎包重重落在土炕沿，闷响一声。
“我来。”
满仓爷猛然回头，浑浊的眼珠子瞪着他，“你来？张子，你一个知青，拿啥来？”
张研没理他，从挎包里掏出一瓶碘伏、一卷纱布、两个纸盒......
东西摆在炕沿上，褐色的药瓶、雪白的纱布，跟这间灰扑扑的土坯房格格不入。
“这是啥？”满仓爷伸手要摸。
“药。”张研挡开他的手，“进口的。”
满仓爷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褶子一抖一抖，“张子，这不是闹着玩的，长河这条命......”
“再拖就真没了。”张研打断他，掀开了胡长河腿上的脏布。
伤口露出来的瞬间，屋里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小腿肿得像发面馒头，皮肤绷得发亮，紫红色的纹路像蚯蚓一样往膝盖上爬。
伤口边缘发黑，黄白色的脓液顺着小腿往下淌，混着一股腐臭。
胡长河老婆身子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满仓爷脸色铁青，一把抓住张研的手腕，“这得送医院！你治不了！”
“送得过去吗？”张研没挣，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几十里雪路，他这身子，能撑到县里？”
满仓爷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
“舅！”胡长河老婆在身后拽了拽满仓爷的衣角，声音又细又颤，“让他试试吧......”
满仓爷定定看了张研好几秒，一跺脚，松开了手，转身蹲到墙角去，再没吭声。
张研深吸一口气。
他也是第一次干这事，但他不能慌。
在手机上看两遍清创视频——那会儿只是“以防万一”，没想到真要用上。
“嫂子，热水好了吗？”
“好了好了！”胡长河老婆端着盆进来，手抖得水都洒了一半。
张研先给胡长河喂了布洛芬和阿莫西林，又用酒精洗手擦洗手术刀，把碘伏倒进热水里，水立刻变成酱油色。
他戴上一次性手套，蹲下来，开始清理伤口。
碘伏棉球碰到溃烂的皮肉，胡长河在昏迷中剧烈一颤，嗓子里发出低沉的痛哼。
“按住他！”张研低吼。
满仓爷从墙角冲过来，用粗糙的大手死死按住胡长河的腿。
胡长河老婆扑到炕上，抱着他的上半身，眼泪一颗颗砸在他脸上。
张研咬着牙，一刀一刀剜掉烂肉。脓血溅在他手背上，腥臭直往鼻子里钻。
他的手很稳，但额头上的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这时候那襁褓里的孩子也凑趣的大哭起来，只是此刻没人顾得了他。
“还有救没？”满仓爷声音发闷。
“有。”张研没抬头。
他不知道有没有，但他不能说没有。
清理完伤口，他拿出莫匹罗星软膏，均匀涂在伤口新鲜的内芽上。
这一套流畅、干净、透着“讲究”的操作，把满仓爷看愣了，“这又是啥？”
“消炎杀菌药膏。”张研旋上了铝塑药管盖，“比盘尼西林好。”
这年头的盘尼西林值一根金条，胡长河老婆嘴唇哆嗦，“这、这得多少钱......”
“别提钱！”张研说着，用无菌纱布和医用胶带利落地包扎好。
胡长河又是一颤，但没有醒。
包扎好，张研把去掉信息的阿莫西林和退烧药递给胡长河老婆。
“这些药，一天三次，一次一片。烧退了也接着吃，吃完为止。”
胡长河老婆捧着铝塑包装的神秘药片，像捧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眼泪止不住地流。
张研收拾东西，仔细清理手上的污渍。
“张子。”赵满仓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你这药，哪来的？”
张研没回头：“我老岳父留下的，这些东西，他自己备的。”
“口、口服的消炎药？”满仓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消炎不都得打盘尼西林吗？这小药粒能行？可是......”
“没有可是。”张研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满仓爷，赤脚医生手册我看过，胡哥这情况，拖到县医院，路上不死也得烧坏脑子。
我现在用的法子，是唯一的活路！
您要是不放心，就在这儿看着，一个时辰内，胡哥的烧要是退不下来，我担全责！”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满仓爷被他的气势慑住，张了张嘴，没再吭声，只是死死盯着胡长河。
屋里静得可怕，只有胡长河粗重的呼吸和胡大嫂压抑的啜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胡长河额头上出满了细密汗珠，满仓爷忍不住又去摸他的额头。
“咦？”
满仓爷手指一顿，惊疑不定地摸了摸胡长河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好像，没那么烫手了？”
胡大嫂扑到炕边，手背试了试丈夫的额头，眼泪再次涌出，却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退了！真退了！汗出来了！”
胡长河赤红的脸色开始缓和，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
呼吸虽然还弱，却平稳了许多。最明显的是，那要命的抽搐停了。
张研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些许。
他知道，最危险的高烧惊厥这一关暂时闯过去了。
他又摸出两小包白糖和一小罐麦乳精放在炕上，“胡哥身子亏得厉害，光吃药不行。这些冲着喝，米粥也得管够。明儿这时候我来换药。”
说完拎起麻袋和步枪，头也不回地走了。
胡大嫂看着房门关上，扭头又去摸胡长河的额头，心又悬了，“老舅，长河他，他能挺过来？”
满仓爷伸手号了号脉，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有救。那药，神了。”
胡大嫂长长松了口气，旋即又攥着那铝塑包装紧张起来，“舅，这药是长河的命，您老嘴可严着点。”
满仓爷一拍大腿：“我嘴严着呢。你看好长河是要紧。”
他紧抿着嘴唇看了看这一家人，扭头缓缓走出去。
“张子，你还没走？有事？”
张研站在门外，三支步枪靠在篱笆墙上，轻咳一声：“满仓爷，胡队长暂时不能管事，您是屯里的老人儿，我找您说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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