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俩人一匹马
这是张研第二次清创，有了上次的经验和这段时间的学习，手稳了，动作更麻利，虽说没有行云流水的美感，但看起来绝对让人信服。
旁边的一点红和花姐被他指使的满头是汗，却丝毫没有怨言。
四当家疼醒了两次，看到有人用小刀割他的肉，眼一翻又昏了过去。
直到雪白的无菌纱布包上，张研清洗干净了手，二人也满头大汗长长松了口气儿。
花姐小声问道，“四当家的腿能保住？”
“他伤太重，拖得又太久，腿能不能保住不好说，还得再看，每天都得清创，我明儿再做一次，你们看仔细了，以后就得你们自己动手了！实在不行就得锯掉，不过命能保住！”
花姐眼眶里泪珠滚落，一点红也眼圈发红紧抿着嘴唇低头不语。
忽然后面响起个虚弱的声音，“不，不能锯老四的腿！”
张研回头，说话的竟然是大当家，神情依旧萎靡不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倔强，一看就是个硬汉。
“爹！”一点红扑上去攥住他胳膊，“您醒了，也没咳嗽，您觉得咋样？”
大当家摸了摸胸口，“这里，这里敞亮多了！脑子也清明了。”
自从他病重，胸口一直闷的难受，睡着了也呼吸不畅，头脑更是昏昏沉沉，有时候都不认人。
一点红笑颜如花，“这药管用呢！”
大当家冲女儿笑了笑，转脸看向张研，眸子里冰冷如霜。
“老四的腿不能锯，他好强好面子，锯了腿不如给他个痛快！”
张研绷着脸一字一顿，“锯不锯，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得看他能不能抗住，要是伤口继续烂，烂到了骨头，想保命都不可能了！”
“嘿！”大当家一拳捶在床上，“你是哪里的野大夫，动不动就锯腿，不会别的了？”
张研哭笑不得，没好气道，“以目前的医疗条件，他这伤只能这样处理，我也不是什么野大夫，我就是个卖药的，你那高烧就是我这药降下来的，我知道锯腿能保他的命，总比你动不动就给他个痛快强！”
大当家气的拍床翻白眼，这是手边没家伙，要不然......
一点红推搡张研一把，娇嗔道，“你怎么给我爸说话呢，走外面说去！”
张研也不想在这待了，抓紧结账是正事，收拾了东西，拉着一点红到外面算账。
“大当家喝点水，别生气，这大夫有板有眼的，是那么回事！”
花姐扶着大当家的头喂水。
“哎，我就是说说，他吃枪药啦，有这么给病人说话的大夫嘛，诚心气我。
小花，这些日子床前床后的辛苦你了，看着都瘦了！”
大当家攥住花姐的手，语气瞬间温柔了，花姐的脸也红了，只是手没抽回来。
“勇哥，我不辛苦，你好了就行，大家伙才有主心骨，这些日子，缺吃少穿的，您和四哥又病了，急得翻舵的、小红他们没着没落，现在好了，那药真神，您可得安心吃药静养，去了根才行！”
大当家嗯了一声，“药是不孬，价钱也不便宜吧？我听说那个盘尼西林一根小黄鱼才能买一针，这药还不得两根？”
“勇哥这你就别操心了，钱是死的，你人没事就好......”
外面通道中，张研掰着手指算的仔细，“两种药，一人一天的量算一根小黄鱼，两个人至少吃五天，就是十根小黄鱼，再加上两天的手术费、消毒费、包扎费、一次性耗材费......我也不给你多算十二根小黄鱼清账！”
他可不是狮子大张口漫天要价，这年代一支抗生素就要一根小黄鱼，这些药成本虽说只有几十块，可要价低了反而引人怀疑。
本来以为一点红会就地还钱，没想到她直接点头，“良心价，可，可我手里没这么多，四当家是粮台，他不醒没人知道钱在哪儿，你跟我去找翻舵，听他怎么说，反正俺们老黑山一分也不欠你的！”
张研知道翻舵的就是那个老头，他手里至少有三根小黄鱼，百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先把那三根拿过来再说，反正大赚特赚了。
二人向外走，外面大厅里众人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的问大当家病情。
一点红一反常态非常客气的应付了几句，就拉着张研出了山洞。
还是那匹马，一点红踩着马镫，修长的腿画了个美妙弧线，已经上马，转身向张研伸出手。
张研想到来时二人挤在一个马鞍子上的尴尬，就要单独骑一匹。
一点红翻白眼没好气，“你当这里是养马场，爱上不上，自己跑回去，姑奶奶懒得伺候呢！”
张研可不想徒步好几里雪地，拉着她手腕翻身上了马。
两个人挤在狭小的马鞍桥上，几乎就是前胸贴着后背，大腿挨着大腿。
刚才来时，一点红心里惦记着父亲病情无暇顾及其它，此刻放松下来，她顿时也感觉到了别扭。
“哎，你贴这么近干嘛，往后点！”
“再往后，掉下去了，要不咱俩换换！”
张研只觉得前面一团绵软温热，马鞍子上又颠来颠去的，不由得有了正常反应，老脸也红了。
一点红察觉到了异样，没好气吼道，“混账，老娘又没说不给钱，你拿盒子炮顶着我干嘛，作死？快拿开，别让老娘翻脸！”
张研蛄蛹半天，差点掉马屁股上去，还是没法解决问题，尴尬的有点结巴，“这，这还真拿不开，你先忍忍，马上就到了！”
一点红是黄花大闺女，可不是傻丫头，一刹那就明白过来，瞬间炸了毛，胳膊肘往后狠狠一捣。
“滚下去！”
马速很快，这么掉下去肯定摔断腿，张研双手乱舞，一把就抱住了小蛮腰，死死搂着不肯放手。
新仇旧恨瞬间涌上一点红心头，这姑娘狠劲儿上头，猛然转身滚下了烈马。
嘭！两人重重摔进厚厚的雪地，激得雪沫纷飞。
张研只觉得后背伤口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紧接着一点红砸在他身上，胸口又是一阵闷痛。
剧痛和眩晕还未散去，一截冰凉坚硬的管口已然抵住他眉心——正是盒子炮的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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