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论迹不论心
白如兰看着张研，寻思好一会儿，她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想都散了。
她想起他帮自己挡掉的二百八十万骗局，想起他拿起纸巾擦瓷瓶的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孤勇。
这人或许有秘密，或许有难处，但他绝不是坏人。她决定赌一把，赌的是张研的人品。
白如兰眼神里的锐利渐渐化作了坚定的柔和，什么都没问，“行，今儿这顿饭吃定你了，房子最晚三天后有消息，你准备好搬家吧！”
张研的心里，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原以为要面临质问、驱赶，甚至是报警。他甚至想好了用失忆症辩解和快穿回六零年的退路。
但他没想到，换来的是一句“行”。
没有追问，没有纠结，只有一句简单的、却重如泰山的承诺。
他看着白如兰，喉结滚动了一下，发现声音有些哽咽。
“这可真谢谢啦，我无以为报，今后但凡......”
不等他说完，白如兰直接插嘴，“无以为报，就以身相许呗，噗！”
说着她捂嘴笑了，俏脸顺酡红，连忙改口，“哎，跟你开玩笑呢，可别往心里去！”
眼看到中午，白如兰直接关了店门，带着张研来到停车场。
她的座驾是一辆哑光灰的沃尔沃XC60。线条硬朗，不张扬，却透着一股北欧式的冷峻与安全。
张研微微一愣。他以为会是那种锃亮耀眼的豪车，没想到是这种风格。
白如兰掏出钥匙，车灯闪了两下，她回头冲张研一笑，将钥匙递了过去，“怎么，嫌我这车不够气派？这车皮实，安全，适合咱们这种经常在外面跑的人，试试？”
张研傲然昂着头，“我喜欢坐车！”其实是他没驾照，更不会开车。
这事倒是提醒了他，可以在这边学学车，不用考本，六零年根本没驾照这一说。
白如兰气笑，“哼，没点绅士风度，还要我给你拉车门？”娇嗔着，拉开了副驾门。
张研毫不在意坐了进去，扭头看向驾驶座上的她，绷脸说，“白如兰同志，妇女能顶半边天，什么绅士小姐的，那是封、修、资，你这思想有问题！”
白如兰趴在方向盘上笑得眼泪都下来了，“你，你不许再搞笑，影响我开车！”
车子平稳地驶出潘家园狭窄的胡同，汇入午高峰的车流。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和车载音响里流淌出的、那种不疾不徐的爵士乐。
张研不太欣赏这音乐，问能不能换一个。
白如兰微微扭头，“你想听什么？”
“嗯，社员都是向阳花，我是公社饲养员也行，要不知青之歌！”
白如兰一愣，然后笑的肩膀不停抖动，“张研，你是说相声专业的吗？别逗乐，我开车呢！坏蛋，要是出事都算你的！”
她一边笑，一边伸手去摸手机屏幕，“行行行，等我给你切一首《公社饲养员》，保证让你听着就想喂猪！”
本来她觉得，张研严肃认真，乃至有点古板，万万没想到他是个搞笑高手，那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样子又坏又可爱。
张研选择了闭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高楼大厦，心里那股因为“无身份证”而产生的漂泊感，奇迹般地消散了不少。
“哎，系好安全带。”
白如兰目视前方，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故意装出凶巴巴的样子，眼底里却都是笑意，“不许再作怪了！”
车很快来到一座大厦下面，一间门口立着华表的烤鸭店门口。
白如兰让张研先去定好的座位点菜，她要去停车。
等张研被迎宾领进店门之后，她才将车停在车位上，拿出手机皱眉想了五分钟，最终拨打了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一个浑厚的男子声音传出，“小兰，怎么想哥了？”
“哥，从你们系统里帮我查个人行不？”
“别闹，这违规......”
“哥，帮人家一次嘛，我又不是干坏事。”
“哎，你这丫头啊，还是这么任性，那人叫什么，特征呢？”
“张研，弓长张，研究的研，二十，二十一二吧，身高......”
“男的啊，小兰，我劝你交往正经人，吃不准的可别招惹，你是不知道这个世道绝对不像表面那么平静，好了，好了，我帮你查，一会儿给信，哥平时忙，你要多注意安全，有事第一时间来电话......”
“知道了哥，你比咱妈还啰嗦，爱你哥哥！”
“哎，最好有照片！”
白如兰挂了电话，打开相册找到一张从店里监控里截的图，正是张研的正脸。
看着屏幕上张研那张略显冷峻表情，她咬了咬下唇，虽然直觉告诉她对方没有恶意，但理智却让她查清楚了更安心。
犹豫片刻最终给大哥发了过去，又对着后视镜擦掉了口红，这才去找张研。
“烤鸭一只，火燎鸭心，芥末鸭掌，清蒸鸭四宝......”张研按照当年在老家吃饭的习惯，随意点着曾经爱吃的东西。
他感觉这味道太遥远了，却又深入骨髓和基因，也许在这个时代，也只有这些传统东西能让他想起家的感觉。
白如兰款款走来，一路上惹来无数男士瞩目。
“哎，少点点，就咱俩，吃不了浪费！”
“吃不了兜着走，浪费不了，你再看看喜欢吃什么，这一刀别留情！”
张研将菜单推了过去。
白如兰坐在对面，歪头看向服务员，“你先去忙，我自己点！”
她拿出手机，扫了桌上的点餐码，“哎吆，点了不少了，咱俩肯定吃不完，我看先这样，不够再说？”
张研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探究”。虽然她掩饰得很好，但张研这种在生死边缘走过的人，对这种眼神太熟悉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肯定去查自己身份了。
但他没点破。既然她选择当面不说，那他就配合她演这出戏。
这样倒也好，兴许能彻底解除误会。
过了这关，自己将会多个彻底靠得住的盟友，过不去也损失不大。
同时张研也做好了随时穿越回去的准备，反正现在兜里有七万多了，换个地方也能继续下去。
白如兰点了走菜的按钮，放下手机笑道，“我开车，你吃了药，酒没法喝了，我就以茶代酒，先表示一下感谢。”
张研也不废话，端起盖碗茶和她轻轻碰了一下。
“不用说什么谢字，咱们论迹不论心，各自对得起初心就好！”
白如兰端茶的手微微一颤，忽然觉得自己让哥哥调查他有点不对，她相信自己的直觉，眼前男子绝不是坏人，对自己绝对没有恶意。
就在她想要说什么的时候，桌上电话响了，屏幕上来电显示大哥二字。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她歉意一笑，急忙起身，拿着电话向走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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