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靠山屯话事人

嘶！赵满仓倒吸一口冷气，仰头看了眼前青年好一会儿。

“有我当年那股子狠劲儿。可咱才几个人？就算找到他们，也打不过啊。除非你让民兵连出动，或者借助老黑山的人马。”

张研冲着家的方向一努嘴：“老爷子，跟我来。”

黑暗的储藏室伸手不见五指。头戴夜视仪的赵满仓却连地上的麦麸都能看见，满是皱褶的脸上难掩喜色。

“这比上次那个好，亲眼所见一样，看得还远。像是那个军事望远镜。”

张研将上好弩箭的狙击弩递给他：“您再看看这个。配合瞄准镜，百步穿杨，无声无息。”

赵满仓端着狙击弩瞄准，扣动扳机——“嗖”的一声，地窖土墙上多了一支不停颤动的弩箭。张研又展示了迷你弩和战术手电。

赵满仓下巴直哆嗦，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张研低声说：“老爷子，有了这些东西，再加上子弹打不透的铠甲，能不能以少胜多干他们一票？”

他盘算着，大不了再卖两根黄鱼，配齐三人的装备，给摸云岭来个断根，永绝后患。

赵满仓坐在地上，摸出烟袋锅点上，陷入了沉思。大拇指熟练地按压着烟袋锅里的火头，也不怕烫了手。许久才喃喃道。

“难处就是得找到他们藏身的地方，还得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让我好好琢磨两天。”

张研道，“那个俘虏呢，从他嘴里能知道胡子的老窝不？”

“不小心冻死了，我有别的办法，你放心吧！”赵满仓漏出一丝苦笑，“哎，要是能请动一点红就好了。给她配上这些东西，多少胡子也不够杀。”

一点红岂是那么好请的？张研没理他的抱怨，将装备重新藏好，回到了院里。一阵马蹄声渐行渐远——是胡连长走了。

张研和赵满仓回到胡长河家里。

“老哥哥，你躺着，我给你换药。”

张研拿出手术器械，让赵满仓打下手，解开了胡长河的绷带。让人欣喜的是，他当时伤得轻，恢复的情况很好。简单清理了肉芽，重新敷药包扎好。

“再有一个礼拜，你就能出门逛逛了。”

胡长河紧攥着张研的手，双眼通红，激动地说不出话。他心里有数，自己、全家都是张研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三条命怎么还？客气话感谢的话都是多余，老胡心里打定主意，只有用自己的老命去还这份恩情。

张研看出他的想法，却没点明，只问了这次胡大力来的目的，还有胡长河有没有透露老物件换东西的事。

胡长河快速用衣袖擦了擦眼角：“大力就是来看我。胡子来的事他回去要上报，争取给咱们屯子一个满编班的编制，加上班长总共六个——你的班长跑不了。

换东西的事，我露了一点，他没说什么。我看这是没逼到份上，真到了揭不开锅的时候，为了活命，脸面啥的能放下。”

张研总有种预感——胡大力这次上报，不一定是好事。另外李会计父子虽说都死了，可这件事未必能完。

他指着地上的麻袋：“这粮食是那两块银圆换的。你一直昏迷，我也没法给你。”麻袋里是五十斤土豆、五十斤红薯，还有三十斤糙米。

胡长河看了眼那些粮食，长叹一声：“咱们队连一丁点余粮都没了。等公社分红下来，大家伙还是买不到返销粮，那头猪也没二两肉。这些给队员们分分，盼着他们能撑到开春。”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这个队长不称职啊。”

那时候生产队干活记工分，男劳力一天10分，妇女七八分。年底一总算账，全队总收入除以总工分，得出一个工值多少钱。

好的生产队一个工能值五六毛，差的一两毛。扣掉平时预支和分的粮食柴草，剩多少，年底就发多少钱——这就叫“分红”。

这笔钱就是来年一整年全家人的花销。自留地的粮食不够吃，还得用这些钱买高价返销粮。

年猪也是按工分比例发放，算是给大家过年的福利。往年还好，今年这情况——寡妇死了儿子，谁都指望不上。

口粮不够咋办？也只能去黑市买高价粮。没钱咋办？那就只能树皮杂草凑合了。

赵满仓唉声叹气：“甭提那猪，除了皮就一肚子屎了。我看啊，这点粮食刚到一百斤，也未必能救活几个人。眼看过年了，还得让张子走那条路——这是唯一的活路。”

胡长河扶着炕头坐起半边身子，抓住张研的胳膊，咬牙说：“上个月刘老蔫儿子死了，三十好几的汉子，比个风筝都轻。

张子，我不能让屯子里再死人了。舅舅说的在理，咱让队员们搜刮搜刮家里的老物件，你辛苦再跑一趟——救人一命，功德无量。出了事我担着。”

胡长河的腿、那锅粥、老羊头蹲在牛屁股后的样子，一幕幕在张研脑海中走马灯似的转个不停。

他忽然说：“李老四的闺女住我家了，房子小住不开。正好农闲，让大家伙出力加盖三间房，再盘两个炕。我按一天二斤土豆出工钱。

换东西的事你看着办，换多换少，能不能换到，都得认命。

民兵巡夜的事不能耽误，满仓爷挑头，再招三个，先轮着班，等瘦猴好了再算上他。这些人一天一斤米、半斤土豆——这粮好办。”

这样算下来，屯子里的负担轻了不少。

胡长河重重点头：“你给了大家活路，就不能让你担风险。这事就咱仨知道，出事都算我的。”

张研看向赵满仓：“您老受累训练一下民兵，至少让他们枪法上去，学会纪律。谁要是偷奸耍滑，直接开除。”

赵满仓嗯了一声：“放心，我好好收拾收拾那些兔崽子，让他们出个样儿。”

此刻虽说胡长河还是队长，但几个人心里都有数了，从今天起靠山屯真正说了算的人是张研！

太阳渐渐偏西，山间冷风卷着碎雪，张研辞别胡长河，让赵满仓跟着回去，脚步匆匆折返自家小院

张研拿出各种杂粮一百斤先支付着，粮食管够，但不能大手子。

“伐木场那边不用给屯里人说。我明天还得去一趟人命关天。今晚上值夜的事就拜托您老了——天塌下来也别找我。”

这次穿越的任务是买手术器材学技术，时间怕是短不了，张研估计得待十多天。

赵满仓拎着粮食走后，张研又嘱咐小雪看家，自己天亮前回来。小雪没说话，只是把那条围巾又往他脖子上绕了一圈。

张研找了个没人的篱笆墙，等了一会儿，又翻墙回到了自家地窖里，攥着那枚像章，意念一动，回到了2026年。

人刚出现在仓库里，手机就不停地响。

信息提示音一声接一声，像催命符。

他拿起一看——多数是高婕的、还有两条是张小飞的。唯独没有白如兰的。

高婕：“大收藏家，今天有空否？哎怎么不理人？我想请教你银圆的事呢！”

张小飞：“研哥，上次那个大集，有人打听你。是那个卖你铁砖的小子！”

张研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没有动。

但他脖子上，还残留着那条围巾的温度和味道。

那是1960年唯一的温暖，也是他在2026年冰冷的仓库里，唯一的慰藉。

他忽然觉得，2026年的“急事”，比1960年的胡子更让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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