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高婕的拥抱

第一百零一章

张嫣茹对着门外淡淡递了个眼色，管家立刻躬身退了出去。

她轻声嘱咐护士将高英霞送回卧房休养，自己也紧随其后走出房间，眉宇间压着几分不耐。

“宴席剩下的本就是该处理的垃圾，到底是哪个客人这般不识体面，张口讨要残食？”

管家垂手回话，语气平平：“是表小姐带来的那位张先生，那位鉴宝的年轻人。”

这话一出，张嫣茹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窘又气，原本看这年轻人还算顺眼，鉴宝知识也透彻，让她生出了几分好感，此刻只觉得对方全然不顾身份规矩，所有好感消失殆尽。

她咬牙压下情绪，冷声道：“你去回他一句，礼数周全些。让他留个地址，明日我让人重新备两桌一模一样的酒席，派人送过去。”

管家躬身领命，转身快步下楼。

张嫣茹望着窗外夜色，低声不满自语：“哪来的野孩子，半点人情规矩都不懂。小婕这孩子，越发不会识人交友了。”

......

停车场晚风微凉，高婕看着佣人收拾残局，轻声感慨地开口：“队长，我真不是笑话你节约，你是没见过。超市每次下班，后门成堆的临期食品、完好的食材直接整车拉去报废，跟那些比，沈家这点浪费根本不算什么。”

张研沉默伫立，没有应声。

脑海里一幕幕翻出六十年代的苦寒光景。

胡长河，老羊头，老黑山的那些人，若是他们，亲眼看见眼前这般珍馐肆意倾倒，怕是真的会绝望到发疯。

“我不是节约。”张研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克制，带着历经苦难的沉重，“我是亲眼见过，有人为了一口吃的，赌上整条性命。”

高婕倏然一怔。

她从未经历过饥荒岁月，可看着张研此刻沉静却苍凉的眼神，不知道他究竟经历过什么，心口莫名一紧，不敢多言。

“那......这些菜，你还要吗？”

“要。”张研语气笃定，字字清晰，“不是为占便宜，不是为省钱，是为了不该被糟蹋的粮食，这是能救人命的东西。”

这时沈小敏缓步走来，见两人驻足不前，轻声问道：“怎么站在这里？车子出问题了？”

高婕立刻朝一旁堆积的残食努努嘴，“表姐，你们家也太浪费了！这么多完好的饭菜直接扔掉，张哥看着可惜，想打包带走。”

沈小敏顺着目光看去，望着满桶佳肴，也不由得愣住了，眼底掠过一丝不忍：“这些分明都没动过，好好的东西就这样丢了啊，要让姥姥看见......”显然她曾经听高英霞说过那些艰苦的岁月。

话音未落，管家快步走来。

他先对沈小敏、高婕微微躬身行礼，随后目光落向张研，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化微笑，客气却疏离，带着不容置喙的豪门规矩。

“张先生，我们张总吩咐。这些是宴席残余的废弃食材，按规矩不能赠予客人。若是您确实需要宴席菜品，可以留下地址，明日我们重新备两桌全新酒席，送到府上，供您品鉴。”

这番话看似礼遇周全，实则是委婉的轻视——你想要残食太掉价，我花钱给你新的，体面打发。

高婕还没来得及开口辩解，张研先缓缓笑了。

他平视管家，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有力：“我要的不是菜。”

管家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回去转告张总。”张研语气平静坦荡，不卑不亢，“我不需要沈家特意备新席、不需要任何馈赠。我只想要一个授权。往后沈家宴席落幕，但凡完好、未动、无污染的食材，由我亲自过来拉走即可。不必麻烦你们处理，也不用你们费心。”

管家嘴角微抽，神色为难，斟酌着措辞委婉回绝：“先生，这样恐怕不合沈家规矩，传出去有碍府上体面......”

“那就不必麻烦了。”

张研轻轻打断，不纠缠、不辩解，转头对二女淡淡道：“走了。”

他刚走出两步，又回头看向管家，目光澄澈坦荡。

“劳烦转告张总一句话。”

“你肆意浪费的东西，是别人眼中救命的食物，在生命之前，体面、规矩，都不值一提。”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走向停车区域，背影挺拔从容，无半分窘迫。

高婕连忙快步追上，压低声音想说些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

张研目视前方，轻声道：“带我去看看你说的超市。”

高婕看了一眼时间，稍微有点晚了，但还是嗯了一声，按了一下钥匙。兰博基尼嗡的一声轻响，两扇剪刀门向上缓缓弹开。

入夜的京城灯火璀璨，霓虹铺满天际，可街角一处背光角落中却密密麻麻摆着大号垃圾桶。

穿工装的工作人员推着整车临期食品，面无表情地尽数倾倒，如同处理寻常垃圾。

他们刚刚转身，一些衣衫褴褛的人就冲了过去，在那桶里翻翻捡捡塞进自己的包里，还有人直接开饭。

片刻间这里变得满地狼藉。

张研坐在副驾，静静望着窗外，看着那些完好却踩踏成烂泥的面包、肉肠、果蔬，眼底慢慢泛红，指尖抵着车窗，喉头死死哽住，压抑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

高婕侧过头，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印象里的张研，冷静博学、气场孤傲，行事果决甚至带着几分凌厉霸道，从没想过他会为一堆无人在意的食物失态落泪。他到底经历过怎样难熬的日子？

心底骤然一酸，莫名的心疼笼罩在脑海中，她下意识倾身，轻轻抱住张研的肩头，一下下温柔拍着他的后背安抚。

喀啦，一道霹雳照亮了天空，豆粒大的雨滴瓢泼似的落下。

瞬间玻璃窗变成了毛玻璃，隔绝了整个世界。

闷雷滚滚而来，张研立刻惊醒，轻轻推开高婕。

她也意识到了刚才的失态，俏脸瞬间红了，快速看了张研一眼，又尴尬又羞赧。

“人家......以后再不浪费粮食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捉弄你嘛......看情况。”

张研一愣，忽而想起什么，瞪眼怒道，“好啊，我还没给你算账呢！”

高婕缩回座位，高举双手，“队长饶命，我发誓以后乖乖的，明天就带你去学校查资料，要是打了，人家再也不帮你！”

张研犯不上和这丫头一般见识，再者今晚上虽说没有和高英霞详谈，但也算建立了联系，这还得谢谢她。

“走，送我回家......三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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