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三道难题
第一百零八章
他往前一步，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傲气，当年给伪满、鬼子修过工事的手艺底子，让他打心底瞧不上凭空想方案的年轻后生，当众当众唱反调，嗓门抬得老高。
“总长一百一十米，墙高两米还要巡防台，按正经筑墙规矩，地基深挖五十公分，基座两米宽。眼下零下四十度，地皮冻得跟生铁一样，洋镐砸上去只留白点，挖一米地基都要耗上一整天！往年烘冻土全靠柴火，百十米地槽烧光全屯柴火垛都不够，难不成让乡亲们冬天冻着挨冻？”
旁边另一个老师傅跟着附和，一众老人纷纷搭腔，句句拆台：
“不光地基要命，石料更是天大的缺口！这么长一面高墙，要的石头堆积如山，后山采石全靠手凿肩扛，人力有限，就算日夜不休，年前石料也凑不齐！”
“依俺看，趁早停工，等开春冻土化开再说，硬要赶工最后墙基不稳，一场大雨直接塌掉，白费功夫白费物资！”
“年轻人一腔热血可以理解，但筑墙是实打实的手艺活，纸上谈兵没用！”
一群老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否定，压根没把张研的计划放在眼里，言语间满是倚老卖老的轻视，笃定他不懂土木，只会空想。赵满仓从旁边呵斥发火，也白搭，没人尿他这壶。
张研单手接过草图，扫了一眼记住了数据，随手往雪地里一丢，压根懒得细看。
摸出白皮烟撒了一圈，慢悠悠点上一根夹在指尖，不抽，就淡淡扫过一众满脸不服的老师傅，气场压得周遭寒风都静了几分。
“各位老师傅都是屯里懂行的老人，觉得我年纪轻，不懂筑墙的难处，也不信这墙能修起来是吧？”
一众老头除了赵满仓都撇着嘴，连烟都没点。
张研把他们表情看在眼里，心里明白，这些老头子都是昨天没参加战斗的，家里也没分到粮食，今儿故意为难自己呢。
如果不把他们弄服气了，将来肯定处处下绊子。
“当然修不起来，年前修好，我牛头吧脑袋揪下来给你当球踢！”一个矮壮汉子扯着嗓子大吼。
老鱼头也冷哼一声，“你有办法？呵呵！”说着转身就走。
“老鱼头等会，你刚在地上画的，是勾三股四弦五——用勾股定理算墙基的承重？”张研喊住他。
老鱼头的脚步顿住了。他没回头，但肩膀明显绷了一下。
“你算得没错。”张研说，“墙基五十公分深，两米宽，承重没问题。但你算的是‘土办法’——我说了，我有别的办法。”
老鱼头慢慢转过身，眯着眼看他，一阵冷笑，“你有办法？用嘴开冻土啊？”
几个老家伙除了赵满仓都笑了起来。
张研也不生气，淡淡说道，“我要是能办到呢？”
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底气十足，半点不怵这群自持手艺的长辈，“咱们打个赌，简单明了。”
“若是我能把冻土开挖、石料短缺两大死局全部妥善解决，不用大伙烧光柴火、不用累死累活采石，年前稳稳完工，往后屯子里所有人全部听我安排，不管我说什么法子，不准插嘴抬杠，老老实实照做！”
“反过来，要是我的办法不行，我输给你们每人十斤大米二斤鲜肉。”
一众老师傅对视一眼，全都暗自笃定两道难题无解，当即痛快应下，等着看张研当众难堪，老鱼头更是抱臂站在一旁，满脸等着看笑话的神情。
“行，一言为定！”
“就这么办了！”
“我老于对山神爷爷发誓，你的办法能行，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见众人应下赌约，张研才不紧不慢抛出第一套方案，语气从容，自带胸有成竹的笃定：
“我用干砌。选平整的毛石，不加任何黏合剂，靠石块自身的重量和咬合来稳定墙体。长城有些段落就是这么修的。不挖深槽，不夯地基，两米高的墙，冬天也能干。”
赵满仓一拍大腿：“我就说班长有办法！”
老鱼头盯着雪地上那几道线，像是在用眼睛“摸”那面墙。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嗓子有点干：“这法子，真能行？”
“两千年了，长城还在那儿站着。”张研说。
牛头还在梗着脖子：“那石料呢？石头从哪来？”
“从山上来。”张研一指屯子外的小山说，“秃笔峰不能动，咱就开那个小山，用黑火药一批能炸下来上百块，垫上几根圆木顺着坡道滑下来，不用人背。”
牛头憋了半天，脸涨得通红：“黑火药配方咱都知道，一硝二磺三木炭，硫磺、木炭好搞，那火硝呢？火硝上哪弄？刮墙根土能刮出几两？”
“火硝我来办。”张研说，“你现在要做的，除掉积雪砂石，做好准备工作！”
话音落下，方才吵吵嚷嚷的老师傅们瞬间安静，不少人下意识对视，脸上轻视淡了大半。
老鱼头蹲在雪地里，用枯枝测算干砌墙体数据，琢磨许久，不得不承认这套法子确实能大幅缩减工期，先前的傲气折了一截。
不一会儿他起身，梗着脖子道，“就算是用干砌法，石料、火硝全都齐备，三十厘米浅地槽还得挖，冻硬的土层依旧跨不过去！难不成真要烧光全村柴火烘地槽？就算烧光了，也不够！”
按理说山里不缺柴火，但这年代却偏偏就缺了，前些年炼钢炼铁赶英超美，到处砍树烧碳，靠山屯这边周围的山上几乎都砍秃了。毛笔锋，才改成了秃笔峰。现在要想弄到柴火就得去深山里，或者冬天之前存下。
这是所有人手里最后的底牌，只等张研哑口无言。
张研不慌不忙，道出最后一套釜底抽薪的完整方案，条理清晰，每一句都精准戳中痛点：
“屯东头废弃旧石灰窑稍加修补就能启用，就地开采青石烧制生石灰。
沿地槽薄薄铺一层生石灰，少量淋雪水，再覆上土焖上一夜，石灰遇水大量放热，冻土层一夜就能软化，刨挖毫不费力；化开的冻土混石灰夯实，直接充当干砌墙垫层，不用额外运输碎石。遇上实在坚硬的土疙瘩，只用微量黑火药定点破开，不用大面积放炮，一举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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