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你真的想知道
第二百七十三章
张研凑近仔细端详着拱门顶部的石块，那些石头的拼接工艺古朴而粗犷，没有使用任何现代的粘合剂，完全是依靠巨石本身的重量和精巧的力学结构咬合在一起。
门楣上隐约还能看到一些风化严重的模糊刻痕，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或文字。
这些东西他看不懂，但可以拓下来，回去找这方面的专家帮忙看看。
张研的眼神瞬间变得深邃起来。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非常笃定。
“这不是小鬼子的工事。鬼子修筑工事讲究快捷，用的是钢筋水泥，绝不会用这种古老的榫卯结构来砌拱门。”
他看着这扇被岁月和战火双重洗礼的石门，沉声说道：“这扇门，至少有几百上千年的历史了。那些爆破的痕迹，应该是之前有人想强行炸开它，但显然，他们失败了。”
二人走向帐篷，韩青青叹息，“哎，不是你找的工事，可惜没帮上忙！我看这内谷不会再有工事了，如果有应该在外谷，咱们杀狼的附近！”
这里不是军火库，张研确实有点失望，不过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军火库可以等大队人马来了一起找。
他看向韩青青，“咱们休息一下，我打算趁着天黑前就离开！”
离着大年三十又近了一天，秃笔峰随时可能雪崩，张研不敢在此地耽搁太久。
忽而韩青青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张研，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张研，你走吧，我想留在这里！”
她说话间，眼中露出了一种近乎解脱的神色，俏脸上还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哀伤。
坏了！
张研心头猛地一跳，来之前就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姑娘又要轻生。
她由于特殊的家庭背景，身上背负了太多常人无法想象的东西，以至于压得她彻底放弃了活下去的希望。
可以说，她累了，厌倦了，心死了，想要永远地解脱。
她不是那种因为一时想不开而做出的不理智选择，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而且已经计划了很久，期盼了很久。
想要劝说她回头，简直比登天都难。
张研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现在绝不能直接开口劝，那些大道理对她来说毫无意义。
他必须想办法釜底抽薪，给她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让她对这个冰冷的世界重新生出一丝希望才行。
张研没有反驳，也没有说那些苍白无力的安慰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韩青青，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湖水。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好，你想留下，我不拦你。”
韩青青明显愣住了，她原本以为张研会像其他人一样，苦口婆心地劝她，甚至用道德和责任来绑架她。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反驳和逃避的准备，却没想到张研会这么干脆地答应。
“不过，”张研话锋一转，指了指帐篷里那堆满的食材，“既然你打算把这里当成最后的归宿，那咱们总得好好吃顿散伙饭吧？你之前点名要的那些东西，我都给你弄来了。”
韩青青看着张研那张从容的脸，心中的防备稍微卸下了一些。她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
帐篷里，暖炉烧得正旺。张研熟练地打开了一罐秃黄油，金黄色的油脂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切好的酱肘子泛着诱人的光泽；旁边还摆着奶油蛋糕和巧克力。
两人面对面坐着，在这与世隔绝的温泉山谷里，吃着这顿极其丰盛却又带着几分悲凉的晚餐。
几口温热的食物下肚，韩青青苍白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张研给她倒了一杯度数不高的白酒，自己也倒了一杯，轻轻碰了碰杯，然后试探着开口：“青青，你既然已经做好了决定，能不能跟我说说，你心里那个‘解脱’之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韩青青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张研。她本以为张研会害怕这个话题，但眼前的男人眼中只有纯粹的倾听，没有恐惧，没有指责，更没有同情。
“解脱之后的世界？”韩青青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凄美的苦笑，“我不知道，我只想，那里不会再有背叛，不会再有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名字和头衔，不会再有那些压得我骨头都要碎了的名目。”
她看着帐篷外氤氲的温泉白雾，眼神渐渐变得空洞：“我只希望那里是一片干干净净的雪原，没有声音，没有温度，也没有......人。”
张研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知道，对于一个心死的人来说，最怕的不是死亡本身，而是活着的人根本不理解她为什么要死。
“干干净净的雪原，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张研轻声重复着她的话，眼神中透出一丝悲悯，“听起来，确实是个好地方。难怪你会这么向往。”
韩青青的眼眶瞬间红了，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了手背上。
这么多年来，她对自己说过无数次的“你要坚强”、“你要想开点”，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张研这样，认真地听她描述死亡的美好，甚至......认同她的向往。
张研看着她落泪，并没有递纸巾，只是静静地陪着她，任由那份压抑了多年的委屈和绝望，在这顿散伙饭中一点点流淌出来。
等韩青青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张研决定再试一次。他夹了一块裹满秃黄油的肉，放进她的碗里，语气尽量显得轻松。
“青青，你的家人呢，我听说你在外面还有个亲戚，你们还有联系？”
韩青青看着碗里那块肉，刚刚泛起的一丝红晕瞬间褪去，眼神再次变得像死水一般沉寂。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消散的风，“我还有一个姨在香江，她倒是联系过我。”
“可那封信，是催命符，不是救命稻草。”她看着帐篷外氤氲的白雾，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我父母走得早，我姨在香江定居，她给我写信，本意是关心。可在这个年代，一封来自香江的信，差点把我打成里通外国的特务。我为了那封信，挨了多少次批斗，受了多少罪！”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亲情？反倒成了他们用来攻击我的武器。这世间，早就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
张研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僵。
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气的姑娘，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步棋走错了。对于一个被时代和家庭双重碾碎的人来说，亲情不是救赎，而是刻在骨子里的伤疤。
他试图用世俗的牵挂去唤醒她，却忘了她早就被这些牵挂伤得体无完肤。
这条路，走不通。
张研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酒瓶，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顺着喉咙烧进胃里，他的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既然常规的劝说和亲情牌都没用，那他必须换个思路。他得找到那个真正能让她“舍不得死”的锚点。
脑海中忽然一个激灵，张研又想到了一个主意，“哎，我经历过多次大战，我是不怕死，可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忍心对自己下手，我是说你打算用什么办法？”
韩青青一愣旋即脸上露出自嘲式的微笑，“你真的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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