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最后一餐之后，我们重新认识
第六十四章 最后一餐之后，我们重新认识
深空里的惨叫戛然而止。
裴铮死了。那艘象征着星际联邦最高科技与独裁权力的主控舰，被霍烬一刀劈成两半，彻底化作宇宙里的尘埃。
烟火城的城头，死寂了足足半分钟。
直到第一缕真正的阳光，穿透了废土星球十年来从未散去的厚重阴霾，直直打在姜禾白色的衣角上。
雪狼团长手里的平底锅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愣愣地看着天光，忽然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天亮了……”他抹着眼泪，鼻涕泡都冒了出来，“老板娘，天亮了！”
五万名学徒相拥而泣。他们扔了锅，脱了沾满油污和血迹的围裙，在阳光下又哭又笑。没有人去管什么联邦舰队，所有人都在贪婪地呼吸着十年来第一口没有暗物质污染的空气。
姜禾站在最高处，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手指。
那颗金光流转的母核，在她掌心安静地悬浮着，散发着温和而磅礴的生命能量。
霍烬提着刀落回城头。他身上沾着裴铮的血，脚步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轻快。那张向来张狂桀骜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微型保温舱里，零一号的声音传了出来。
“干得漂亮。”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种近乎人类赞赏的语气说话。
姜禾低头看她，语气随意，问她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零一号看着那片浩瀚的星图。
“一百二十七座星球的航道都打开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新奇，“我不想再待在罐子里了。我想顺着总网，去那一百二十七颗星球上看一看。”
姜禾点头，指尖在母核上轻轻一点。
保温舱的禁锢彻底解开。
零一号的身影化作无数流光，顺着地心的量子阵列，涌向了无垠的星海。她不再是任何人的样本，也不再是冰冷的防火墙。从今天起，她是这片星域里，最自由的旅行者。
三天后。
烟火城举办了末世爆发十年来的，第一场公开丰收宴。
没有高低贵贱的席位，没有按异能等级划分的特权。五万口星陨金平底锅，在广场上排开。极地关东煮、星陨镇渊汤、龙骨浓汤，各种曾经千金难求的顶级料理，流水一样端上桌。城门大开，所有幸存者聚居地的流民，都可以免费入城吃这一顿热饭。
姜禾站在中央的高台上。
她没有发表什么长篇大论，只是将一份厚厚的金属账本，重重拍在桌上。
那是母株病毒的净化配比公式，以及所有的火候控制数据。
“全套技术，今天起全公开。”姜禾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城，“这世上，再也没有只有我能做的菜。你们每个人，只要肯学，都能成为净化师。”
台下一片哗然。
刘金虎急了，扒着台子边缘喊，说老板娘这可是咱们垄断末世的绝密配方，公开了咱们赚什么。
姜禾低头看他，笑骂了一句出息。
“公开技术，是不想再让任何人，用一碗饭来拿捏别人的命。”她直起身，目光扫过全场，“从今往后，谁都有资格做饭，谁都有资格活下去。”
人群安静下来。
姜禾掌心的母核微微发亮，一百二十七颗星球的威压轰然而下。
“但谁要是想拿这门技术去建立新的垄断，去欺压买不起饭的人。”姜禾一字一顿，眼神冷得像刀。
“我就亲自去，砸了他的锅。”
全城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掀翻穹顶的欢呼。所有的学徒举起手里的锅铲，高声呼喊着城主的名字。那是发自内心的臣服。姜禾没有用力量去建立另一个独裁的联邦，而是用一顿饭的规矩，重建了这个世界。
夜深了。
丰收宴散去，广场上只剩下满地狼藉和喝醉了打呼噜的学徒。
姜禾独自坐在城头的台阶上，手里端着一碗清汤面。
这是她当年被赶出基地时，给自己煮的第一顿饭。现在，她又煮了一碗，权当是给这段日子结账。
军靴踩在金属甲板上的声音响起。
霍烬走上城头。
他洗掉了满身血污，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作战服。那张总是带着痞笑的脸上，此刻竟透着几分罕见的紧张。
他在姜禾身边坐下。
“面快凉了。”霍烬低声提醒。
姜禾没理他，挑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霍烬也不恼。他从怀里摸出一份文件，两指夹着，递到姜禾眼前。
姜禾瞥了一眼。
不是曙光基地的指挥官调令，更不是什么复婚协议。
抬头赫然写着五个大字：合伙人入职申请。
“我，霍烬。”男人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念出自己写的内容，“无背景，无资产，无不良嗜好。异能虽然毁了一半，但体能还在。应聘烟火城巡防队长，兼跨星域食材运输员。”
他把申请书往姜禾手里塞了塞。
“不要底薪，包吃住就行。”
姜禾放下筷子，看着那份粗糙的申请书。
昔日高高在上的星际杀神、基地最高指挥官，如今倾家荡产，交出了一切权力，只为了换一张留在她身边的门票。他没有用过去绑架她，也没有求她原谅。他亲手拆掉了那个曾经伤害她的高台，走到和她一样平的地面上，把选择权完全交到了她手里。
姜禾手指抚过那张纸，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巡防队长，可不是什么清闲差事。”她慢悠悠地开口，“一百二十七颗星球的食材，要是运迟了一秒，我可是要扣饭票的。”
“绝不迟到。”霍烬立刻接话。
“试用期三年。”
“行。”
“表现不好，随时卷铺盖走人。”
“绝不走。”
霍烬凑近了一点。他看着姜禾被夜风吹拂的长发，喉结动了动，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珍重。
“那我的保安身份，算转正了吗。”
姜禾定定地看着他。
在这个男人眼里，她不再看到任何傲慢，只有对她制定的规则的绝对服从，以及一种毫无保留的交付。
姜禾拿出一支笔，在申请书的最下方，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她把纸拍回霍烬胸口。
“明天早上六点，准时来后厨洗碗。”
霍烬愣住了。
随即，他低低地笑出声来。那笑声越来越大，胸腔震动，震散了十年来压在他心头所有的阴霾。
他握住姜禾签过字的那只手，低下头，极为虔诚地，在她的指尖落下一个吻。
“遵命。”
“我的城主大人。”
夜风拂过烟火城。城墙之下，五万口星陨金锅整齐排列。头顶之上，一百二十七颗星球的航道星光璀璨。
姜禾端起那碗面，喝光了最后一口汤。
所有的账，终于都结清了。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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