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小欢病了

陆江停身子彻底一僵。

分明淋了一晚雨又吹冷风的，本该冷的打颤。

这会儿偏偏不知为何浑身仿佛被什么烫的浑身不自在。

可他愣是一动没敢动。

陆江停忍不住侧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姑娘显然睡得很熟。

不仅没醒，还往被子里缩了缩，那只脚仍老老实实压在他腿上。

他犹豫半天，到底没把她的脚挪开。

怕把人弄醒，又怕自己碰得不合适。

最后只能一动不动地躺着，一夜没怎么合眼。

第二日天刚亮，雨已经停了。

阳光洒下，院子里仍是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断掉的树枝和被风吹散的茅草。

晏今禾醒来时，床外侧已经空了。

她迷迷糊糊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昨夜睡得倒是意外踏实。

就是总感觉脚底下压着个热乎乎的东西。

大概是被子团吧。

她没多想，穿好衣裳便出了门。

罗春花已经在厨房里折腾早饭。

昨晚的柴虽然大多湿了，好歹从最里面翻出几根还能勉强烧的，烟比火都大。

罗春花蹲在灶前，被熏得直咳嗽。

晏今禾进去帮忙时看了一圈：“婶子，小欢还没起来？”

“估摸着昨儿累坏了。”

罗春花扇着灶火：“让她多睡会儿，饭好了再叫。”

几个人收拾完院子，早饭也做好了。

陆江停已经换好衣裳，准备吃过饭去军营，陆大欢和陆山远也都坐下了。

可等了一会儿，还是没见陆小欢出来。

罗春花终于觉得不太对。

这丫头平日只要闻见饭味，哪里还躺得住？

“我去看看。”

她放下碗，快步进屋。

没一会儿，屋里突然传出她急促的声音。

“今禾！大欢！你们快进来！”

晏今禾心里一紧，几个人立刻跟进去。

陆小欢还缩在被窝里，小脸烧得通红，眉头紧紧皱着，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浸湿了。

罗春花掌心刚贴上她额头，像被烫了一下，脸色刷地变了：“这么烫！”

掌心下热得吓人，陆小欢整个人蜷在被子里，呼吸都比平时急。

“小欢？小欢你醒醒，看看娘。”

陆小欢费力睁开眼，眼神都是散的，嗓音哑得厉害：“娘……我头疼。”

罗春花心口一下揪紧，眼圈也跟着红了。

昨晚明明第一时间换了湿衣裳，又把人塞进被窝里，怎么还是没躲过去。

“小欢不怕。”

她嘴上强撑着，搂孩子的手却明显紧了些：“娘在这儿呢，马上叫大夫。”

陆江停站在床边，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他伸手碰了碰妹妹滚烫的额头，脸色也沉下来：“我今日先不去军营了。”

罗春花连头都没抬，只拿湿帕子给陆小欢擦汗。

“你留下能治病？该上值就去上值，别回头军营再罚你。”

陆江停没动，目光始终落在妹妹身上：“娘，小欢病成这样，我——”

“你一个月就那点月银，还敢随便误值？小欢的药不用买了？屋顶也不修了？”

罗春花狠心打断他，又替陆小欢把被角掖紧。

她哪里不担心，哪里不想让儿子留下。

可陆家眼下屋顶要修，闺女要吃药，哪一处都离不开钱。

儿子若再因为误值被扣了月银，这日子只会更难。

陆江停明白他娘的意思，一时间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了眼妹妹，眼底那点担忧浓的化不开。

晏今禾轻轻凑到旁边，放低了声音。

“陆大哥，你先去军营吧。”

“家里有婶子，还有我们几个，若真有什么情况，我会让山远去找你。”

陆江停忍不住看向她。

他总觉得那双黑亮的眼睛有魔力，能抚平自己那颗躁动的心。

片刻后，他才移开眼，低声点头。

“那就麻烦晏姑娘了。”

等到陆江停走远，罗春花立刻喊来陆山远。

“别杵着了，赶紧去村里请大夫！”

陆山远鞋都没穿稳就跑了出去。

没多久，大夫便背着药箱赶来。

给陆小欢摸了脉，又仔细问了昨晚淋雨的事。

“就是受凉发热。”

“孩子底子本来就弱，比旁人容易起病。”

“先吃两副药看看，今日别再出去吹风，多喝些热水。”

听见不是什么严重的病，罗春花绷了一早上的肩膀才稍微松下来。

等大夫写好药方，她掏钱时却一点没犹豫。

银钱是心疼，可再心疼也没有孩子的身子重要。

晏今禾和陆大欢拿了药进厨房，昨天的柴基本全湿透了。

两个人翻了半天，才从最里面找出几根还带着干芯的。

晏今禾蹲在灶前吹得腮帮子都酸了，火苗终于颤颤巍巍冒出来。

她盯着那点火，简直比昨天看见钱都高兴：“可算着了！”

陆大欢也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今日这药都煎不上了。”

药煎好以后，罗春花一勺勺喂给陆小欢。

小丫头烧得嘴里发苦，喝两口就皱眉：“娘，好苦……”

罗春花心疼得厉害，嘴上却还得哄：“苦才是药。”

“你乖乖喝完，等病好了，娘给你想办法弄点甜的压压嘴。”

陆小欢听到甜的，这才皱着小脸继续喝。

晏今禾在旁边看着，心里也有些发沉。

平时最爱叽叽喳喳的小姑娘突然蔫成这样。屋里都像安静了不少。

等药喝完，陆小欢重新睡下。

罗春花替她掖好被角，又忍不住往窗外看。

昨晚那场雨下得那么大，田里只怕早灌满了。

水排不出去，秧苗一直泡着，根也容易出问题。

她一边放心不下闺女，一边又惦记着一家人的口粮，两头都拽着心。

晏今禾顺着罗春花的目光看向窗外，瞬间明白她在惦记什么。

小欢烧成这样，罗春花舍不得离开。

可田里泡着的又是一家人往后几个月的口粮，换谁都没法真放下。

真让婶子去了田里，怕是干不了一会儿就得回头往家的方向看。

晏今禾走到床边，看了眼睡得不安稳的陆小欢，才轻声道。

“婶子，你留在家里陪小欢吧，田里我带着大欢和山远去。”

罗春花皱眉：“你们几个能弄明白？”

“能。”

晏今禾点头：“田埂从哪里开口排水，我前些日子看过。”

“先把积水放出去，再看看草和虫，不是什么做不了的活。”

她又看了眼陆小欢。

“再说小欢现在最黏你，你真去了田里，人过去了，心也得留一半在家。”

罗春花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看了眼床上烧得脸红红的小女儿，到底点了头。

“那你们慢点干，弄不完就算了，庄稼重要，人也重要。”

晏今禾应了声，三人就往屋外走。

昨夜那场雨把田里灌得满满当当。

晏今禾几人刚到田边，鞋底便陷进湿泥里。

她拔了一下没拔动，再一用力。

“啵”的一声，鞋出来了，脚差点没跟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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