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嫂子还会教人读书
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
罗春花推开院门才猛地一拍大腿。
“坏了！光顾着跟赵四那混账置气，锅里还空着呢！”
她回头一看晏今禾眼圈还红着，火气顿时又软成了心疼。
“今禾，今儿你受委屈了，想吃啥你说，只要家里有婶子都给你做。”
晏今禾本来都快把赵四忘了。
被她这么一问，肚子倒很给面子地叫了一声。
跟委屈比起来，还是饿肚子事更大一些。
晏今禾轻轻扯开笑，眼睛也弯了弯。
“婶子要是不嫌麻烦，就炒个香椿鸡蛋吧，再弄点肉片炒野菜，有口热乎的就好。”
“成！今儿都依你。”
罗春花撸起袖子就进厨房，大欢也赶紧进去烧火。
晏今禾刚迈进去半只脚，罗春花便回过身，伸手把她往外推。
“哎哎哎，用不着你帮忙，去院里歇歇脚，等着吃就成。”
她看着晏今禾还泛红的眼圈，语气难得放得很软。
“受了这么大委屈，再让你进来熏一身油烟，婶子心里更不是滋味。”
陆大欢也在一旁认真的点点头。
“今禾姐，你去陪小欢吧，厨房有我跟娘。”
“你真想帮忙，待会儿多吃两口。”
晏今禾看得出来，她们是真心疼自己。
她没再争，眼底的笑意更明媚了些。
“好，那我就等着吃了。”
厨房里很快传出热油的滋啦声。
香椿混着鸡蛋的香味一出来，晏今禾觉得自己刚才那点假委屈都被香没了。
她转头一看，院墙边的陆小欢却没像平常一样往厨房门口钻。
反而抱着膝盖蹲在地上，脚尖一下下划拉泥土。
晏今禾过去在她身旁蹲下。
“怎么了？谁惹我们小欢了？”
陆小欢抿着嘴，憋了半天才闷闷道。
“村长家的赵有书去镇上启蒙了。”
“他回来以后会写自己的名字，还会说好多我听不懂的话。”
“村里那些孩子都围着他，他还笑我连‘天地人’都不知道。”
说到最后，小姑娘眼圈都气红了。
晏今禾一下听明白了。
小孩子的自尊心有时候比大人还认真。
别人多吃一块肉未必记得，别人多会三个字，倒能惦记一整天。
晏今禾笑着伸手揉了揉陆小欢的脑袋。
“多大点事。”
“我以前在京城读过书，你想学，我教你。”
陆小欢扒拉的脚停了停，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当然是真的。”
晏今禾点点头。
孩子有学习的劲头是好事，这怎么能不支持呢？
陆小欢立刻从地上蹦起来。
像怕她反悔似的，转头就捡了根细木棍回来。
晏今禾也不含糊，在泥地上写下“天、地、人”，拿着木棍简单教了她几遍。
陆小欢学得认真，一开始写得歪歪扭扭，没几遍竟真能看出样子。
她盯着自己写出来的字，眼睛越来越亮。
“赵有书也没比我多长一只手！他能会，我也能会！”
晏今禾忍着笑点头：“对，你肯学，慢慢就追上了。”
小姑娘立刻又低下头，越写越起劲。
看她学得这么认真，晏今禾也不由得想到了陆家另外几个孩子。
陆大欢和陆山远连镇上铺子的招牌都认不全。
以后真想把日子过起来，买卖、算账、看契书，总不能样样都靠别人。
她既然会，顺手教一点也不费什么。
至少哪天他们自己去镇上，不至于让人拿块牌子就糊弄了。
没多久，饭菜端上了桌。
金黄的鸡蛋裹着嫩绿的香椿，旁边还有油亮亮的肉片炒野菜。
热气一冒，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晏今禾盯着那盘香椿炒鸡蛋，感觉眼泪都要从嘴里流出来了。
饭桌上，陆小欢嘴里还念念有词。
罗春花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
“你一晚上嘀咕啥呢？跟小和尚念经似的。”
陆小欢立刻把背挺直。
“今禾姐教我认字了！我会写天地人，还会写自己的‘小’！”
陆山远手里的饼一顿，眼睛都睁大了。
看向晏今禾的眼神里全是佩服，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本事。
“今禾姐还会教人读书？这么厉害？”
陆大欢也跟着坐直身子，往晏今禾那头凑了凑。
“今禾姐，那你以后有空能不能也教我？”
“我也没想着中什么状元，就想别当个文盲。”
晏今禾来者不拒，微笑着连连点头。
“你们想学就一起学，认字不难，重要的是那份坚持的心。”
罗春花听着饭桌上闹腾腾的对话，夹菜的动作也放慢了些。
她余光瞥了眼晏今禾，眼底那点光都亮了几分，越看越藏不住满意。
这丫头刚来时病得只剩一口气，她还发愁家里是不是白白多张嘴。
可这些日子下来，她能挣钱，会琢磨吃食，如今连几个孩子认字都能教。
自打她来了，家里桌上的饭菜一点点有了油水，孩子们也像突然多了盼头。
明明还是这座破院子，罗春花却总觉得一天比一天亮堂。
再这么过下去，他们这穷得叮当响的日子，说不准真能慢慢过出个像样的人家来！
饭后，晏今禾吃得有点撑，搬了个小凳坐到院里消食。
雨后的天干净得不像话。
没有路灯，也没有高楼。
星星密密麻麻铺了满天，随便抬头都比现代那些所谓的观星景区好看。
晏今禾仰着脖子看了半天。
免费的，还没人收门票，不错。
她正看得入神，完全不知道屋门后头已经探出好几个脑袋。
罗春花压低声音：“你们瞧，她一个人坐那半天，是不是还想着白天的事？”
陆大欢担心得点头：“回来的路上眼圈还红呢。”
陆山远也跟着点，陆江停站在最后，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罗春花用胳膊肘狠狠顶了他一下。
“去，陪人家说说话。”
陆江停有些犹豫。
“娘，我不会劝人。”
“不会就学！难不成等你媳妇跑了再学？”
陆江停还没来得及说“不是媳妇”，后背已经被三四只手一起推了一把。
他踉跄半步，正好走到晏今禾面前。
高大的影子一下把她头顶那片星光挡了个严实。
晏今禾慢吞吞抬头：“陆大哥？”
陆江停本来就没做好准备，脊背都是僵的。
再被她喊上这么一嗓子，更是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那个，我……”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松，视线落到她泛红的眼角，又很快移开。
把心里那几句话翻来覆去过了好几遍，最后才硬着头皮开口。
“我是想说，赵四这件事，别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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