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规矩就是规矩
白光散尽时，晏今禾脚下重新踩到熟悉的泥地。
她站在屋里没急着动，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裳，又伸手摸了摸桌沿。
硬邦邦的木头，窗外还有陆家院子里熟悉的鸭叫。
回来了。
晏今禾这才松了口气，把玉佩重新塞回衣襟。
每次在两个时代来回跑，她都得先确认一遍。
没办法。
这年头出门还能坐错车，她这可是直接跨时代。
万一哪天白光闪完给她送错地方，那可真连回家的路都没地方问。
昨夜回来时已经晚了，她把东西一股脑收进空间，倒头便睡。
第二日一早，陆家照常开饭。
晏今禾吃得比平时快些，一碗糊糊刚见底，罗春花就瞧出了端倪。
“你今儿又要上镇？”
晏今禾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点点头。
“前头酒楼那边还有些货要送，我顺便再转转，不耽误太久。”
罗春花一听她又要跑那么远，嘴上已经先数落起来。
“你这身板才养出几两肉，再跑瘦回去，老娘前头那些肉不是白给你吃了？”
但她也不是真嫌。
家里这阵子能松快这么多，多半都是晏今禾一趟趟跑出来的。
她是心疼，又习惯了刀子嘴。
于是转身从厨房拿了两张烙好的杂面饼，又包上一小撮咸菜。
塞进干净布里，一股脑塞给晏今禾。
“带着，路上饿了就垫着点儿，看你吃的心不在焉的。”
晏今禾接过那包干粮，心口暖了一下，笑着抱进怀里。
“知道了，婶子。”
吃完饭，她就背着竹篓出了门。
到了黄土镇，她先熟门熟路去了福安、福贵两家酒楼。
两边掌柜如今一瞧见她，都比看见自家财神还亲热。
晏今禾把这回带来的东西分别交了，收好钱，也没在酒楼多耽搁。
正事办完，她站在街口拦了个挑担子的老汉。
“大爷，镇上的书院怎么走？”
老汉往前一指：“顺着这条街一直走，过两条巷子就瞧见了。”
晏今禾道过谢，一路找过去。
还真没走多久，街上的模样便变了。
卖吃食和杂货的小摊少下来。
两旁店铺不是挂着书墨的木牌，就是窗边摆着一排排纸卷和经书。
偶尔还有穿长衫的年轻学子抱着书匆匆经过。
晏今禾眼睛一亮。
好家伙，这哪是一条街。
这分明是古代版学校对面的文具店啊！
她没有急着卖东西，先沿街转了一圈，最后挑了家门脸最大装修也最体面的铺子。
牌匾上三个字——文华斋。
一进门，纸墨特有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柜架上整整齐齐摆着各式毛笔，旁边还有砚台、墨条、成卷的纸和经书。
晏今禾装作随意看货，心里却飞快算起价格。
最普通的一支毛笔都要二十多文，稍好些的直接往五六十文上走。
纸更夸张。
她低头看了一眼摆在柜上的一叠宣纸。
纸面不算特别细，边缘甚至还有些毛糙。
就这？居然也敢卖这么贵？
以前她觉得酒楼利润高，现在看来，读书人的钱也很好挣啊。
知识还没改变命运，文具已经先改变商户生活了。
她正准备伸手摸摸纸张厚薄，一旁的年轻伙计便走了过来。
伙计名叫方砚，约莫二十来岁。
在书墨铺子里待久了，说话也沾了几分文气。
他脸上带着礼貌的笑，语气却有些傲。
“姑娘，这几刀纸都是新到的，纸面怕手上沾油污。”
“您若是真想买，我拿一张样纸给您看，可别直接翻。”
晏今禾表示理解，顺势把手收回来。
“你误会了，我不买，是想卖。”
“我手里有些货，品质还不错，你要不要先看看？”
方砚的目光从她那身粗布衣裳扫到背后的竹篓。
唇边笑意还在，下巴却不自觉抬了半分。
“看就不必了，文华斋的笔墨纸砚，都是有固定商户提供的。”
“外头零散的东西不知来路，我也不敢往柜子里搁啊。”
看着这小哥鼻孔朝天的模样，晏今禾忍不住挑了挑眉。
连看都不看？
大店铺果然有大店铺的脾气。
买卖不成也不是大事，她没急着走。
正准备再看两眼市价，门外忽然进来一个年轻学子。
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袖口补过两处，怀里抱着几本线装书。
“方小哥，我前日抄的书送来了，你看看。”
方砚显然认识他，接过书翻了几页，轻飘飘道。
“字还算齐整，只是这两页沾了墨点，十九文。”
学子立刻耷拉了眉眼，满脸都是失望。
“能不能给二十文？”
他往旁边纸架看了一眼，语气带着几分难为情。
“我今日想买一叠最便宜的宣纸，正好还差这一文。”
“那两处墨点不影响看字，我也抄了一整夜……”
方砚唇边的笑淡了些。
皱皱眉，嗓音多少带上些客气却疏远的不耐烦。
“规矩就是规矩，今天你说添，明天他说添，这账还怎么做？”
“十九文已经是熟客的价了，你也是读圣贤书的，该知道做人得严谨方正。”
学子脸色愈发难堪：“我……”
方砚干脆把十九文放进他掌心，抬手往门外一让。
“后头还有客人，公子就别挡在这耽误事儿了。”
那学子被说的尴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攥着那十九文站了片刻，指节慢慢收紧。
不过就是一文钱，偏偏就是这一文钱，他怎么都凑不出来。
最后，他到底没再争取，只默默走出了文华斋。
而晏今禾站在柜台边，倒把这幕看了个清楚。
想了想，她也转身出了文华斋。
前头那名学子还没走远，她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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