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顺手赚了
“在是在，就是死了……”
晏今禾收回搭在竹筐边的指尖，回过头如实相告。
那婶子脸色当即就变了，低头往筐里一瞅，眉头都拧成了麻花。
“今禾妹子，当初我可是鸭钱、跑腿钱一文不少都给了你的。”
“这才第一次，你就让我少收两只，这算什么事？”
她嗓门一急便高了些。
庄户人家手里的每一文钱都掰着花。
十只鸭仔听着不多，可少一只，就是实打实少了几天饭钱！
罗春花脸上的喜气也淡下来。
都是一个村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
人家确实给了钱，可真照数退钱，死掉的鸭仔就得陆家自己往里贴。
她心里一阵肉疼，嘴上还是替晏今禾说话。
“活物路上哪能一点闪失没有？”
“前头也说好了，路上真有没撑住的，谁也别为这个伤和气。”
晏今禾却没出声，只从自己荷包里数出铜板。
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递过去。
第一次开展新业务，有损失也是难免的，还在她承受范围之内。
“嫂子，少两只，我照数退你。”
“这……”
那婶子方才还一肚子话，手里忽然多出铜钱，反倒卡了壳。
她低头看看钱，又看看晏今禾被竹筐勒红的肩头。
那点火气顿时散了大半，脸上反而浮出几分不好意思。
“我也不是非得跟你计较，就是一看少了，心里着急。”
说着，她又从退回来的钱里数出一半塞回来。
“这样吧，你跑一趟也不容易，咱俩一人担一半。”
晏今禾刚准备推，罗春花已经麻利接话。
“行了，就这么算。”
“乡里乡亲的，别为了几文钱推到天黑。”
那婶子也笑了，抱起剩下的鸭仔往外走。
罗春花一路把人送到院门口，还不忘嘱咐回去先喂水，别急着塞粮。
等人走远，她才转身回来。
院里只剩那两只没气的小鸭，罗春花看一眼就心疼一下。
她原本想劝今禾下回别再替人揽这种活了。
跑一趟累得够呛，真死上一两只，还得自己赔。
可话到了嘴边，又犹豫了。
这丫头有自己的主意，她张嘴就不许，倒像把人当小欢一样管着。
罗春花还没琢磨好怎么说，晏今禾已经蹲下身，把今日剩下的铜板哗啦一声倒进掌心。
“婶子，你看。”
罗春花低头一瞧，眼睛顿时睁大：“咋还有这么多？”
晏今禾弯着眼给她算账。
“村里几家给我的鸭钱，是照先前说好的价。”
“可我拿得多，老板主动让了些，再加上每家的跑腿费，就算刚才赔出去一点，我这一趟还是挣了的。”
罗春花听得眉眼一点点亮起来。
合着这丫头不但没赔，还顺手赚了？
亏她刚才心疼得差点把几文钱在脑子里掰成八瓣。
她抬手就把晏今禾的手推回去。
“挣的是你的，自己收好。”
“跑两个镇晒半日太阳，这钱你不拿，难不成还叫老娘替你揣着？”
她嘴上说得凶，嘴角却已经压不住了。
别人跑一趟镇上是花钱，这丫头跑一趟，连路费都能顺手挣回来。
罗春花再看那两只死鸭，心疼都淡了不少。
“死都死了，也别浪费。”
她大手一挥，朝屋里喊：“大欢！烧热水！今晚收拾了！”
陆大欢正在后头理东西，听见这一嗓子立刻进厨房。
没一会儿，热水端出来。
罗春花撸起袖子便开始烫毛拔毛。
等陆小欢从外头玩得满头汗回来，两只小鸭已经被拔得白白净净。
小姑娘脚步猛地一刹，看看盆里的鸭，又看看罗春花。
她嘴一瘪，嚎声当场冲破院墙。
“我的鸭——！娘！我的鸭子怎么死啦！？”
她扑过去哭得真情实感，嗓门扯的震天高。
罗春花被她吵得脑仁直跳，手上还抓着细毛。
“闭嘴！你自己的九只在后头活得比你都精神，不信自己去数！”
陆小欢哭声戛然而止。
她眨巴两下眼睛，转身就往鸭圈跑。
没一会儿，后院响起她认认真真的数数声。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紧接着，小脚步又噔噔噔跑回来。
方才还天塌了的小脸，这会儿已经笑得见牙不见眼。
“娘！真的一个没少！”
她蹲到盆边，眼睛又黏在收拾好的鸭肉上。
“那今晚这个怎么吃呀？能不能一只炖汤，一只炒？嫂子带回来的香料炖肉可香了，我想吃有味儿的。”
罗春花额角突突直跳。
前后还没半盏茶，刚才哭鸭子的是她，现在点菜的还是她。
“陆小欢，你再挑三拣四，今晚鸭屁股都不给你！”
晏今禾在旁边实在没忍住，偏过脸笑得肩膀轻颤。
小孩子的悲伤来得快，走得更快。
天色擦黑时，锅里的鸭肉香已经飘满院子。
陆江停就是这时候回来的。
他刚推开院门，便闻见比平日浓得多的肉香。
晏今禾和陆大欢正一人端菜一人拿碗，从厨房往外走。
“陆大哥回来了？”
晏今禾看见他，眼睛一弯：“回来得正好，马上开饭了。”
陆江停把东西放好，却没直接往桌边坐。
径直走到水缸旁，熟练舀起一瓢水。
他先把自己的手仔仔细细冲干净，连指缝都没落下。
前头晏今禾说过，摸过泥土牲畜，吃饭前都得洗手，他一直记着。
洗完以后，陆江停却没把水瓢放回去。
晏今禾刚把最后一盘菜摆好。
一回头，就看见高大的男人还站在水缸边。
手里拿着瓢，沉静的黑眸正落在她身上。
见她看过来，他朝水盆示意了一下。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该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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