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那就去问个明白
陆大欢在院里清点最后几捆苎麻。
听见院外一阵杂乱脚步，他动作一顿，抬眼便见好几个婶子沉着脸过来。
下一刻，为首的李大嫂已经跨进院门。
“大欢，我们问你一句。”
她盯着院里堆着的苎麻，语气明显带着火气。
“这些麻，你家今禾转手到底卖多少钱？”
“什么卖多少钱？”
罗春花刚从灶房出来，手上还沾着水。
她一抬头就见院门口乌泱泱挤着七八个人，个个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她眉头当即皱了起来，方才她还在后头洗菜，压根没听清外头闹什么。
“春花，你还不知道呢？”
李大嫂先开了口，语气里压着火：“你家今禾收咱们苎麻，说是帮着送去隔壁镇。”
“可人家隔壁镇给的价，根本不止她给咱们那些！”
“就是！大家乡里乡亲的，谁也没想着叫她白跑。”
“可她这一倒手挣那么多，还瞒着咱们，这不是拿咱们当傻子吗？”
“我家三大捆呢！早知道能卖那么高，我自己背过去都成！”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罗春花听了半天才算听明白。
她脸色一沉，先没急着骂人，反倒回头朝陆大欢使了个眼色。
别叫今禾出来。
这种事一群人正在气头上，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她先把人稳住，问明白了再说。
陆大欢也看懂了，刚准备悄悄往屋里去，房门却已经“吱呀”一声开了。
晚了。
晏今禾从屋里走出来，乌黑长发松松挽着，手里还捏着刚记账用的纸。
“婶子，我都听见了。”
她声音不大，院外那些议论却瞬间停了停。
下一刻，几个婶子便齐齐围了上来。
“今禾，婶子从前还觉得你是个厚道人，谁知道你心眼全用在挣钱上了！”
“你从咱们手里低价收，转头高价卖，挣的还是一个村里人的血汗钱，你这也太不地道了！”
还有个妇人越说越难听：“到底是京城大户里出来的，心眼就是比咱庄稼人多。”
“咱们累死累活剥出来的麻，到你手里过一遍就成钱了！”
罗春花脸色一下黑透了：“嘴巴给老娘放干净点！”
她两步挡到晏今禾前头，叉着腰便骂。
“当初是你们自己抱着麻来卖的，价钱今禾说得明明白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她少给你们一文了？”
“那会儿镇上布坊不收，一个个恨不得把麻全塞她怀里，现在听见外头有个高价，就回头说她坑你们，天底下哪有这么算账的！”
李大嫂被说得脸上挂不住，硬着头皮道。
“那我们不卖了总行吧？钱还她，让她把麻还回来！”
“对！退钱退货！”
“我们自己送去隔壁镇！”
院里顿时又吵起来。
晏今禾抬手按了按眉心。
古代版七天无理由退货，今天算是让她赶上了。
她没接话，只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去。
前几日这些婶子抱麻来卖时还生怕她不收，如今却像提前商量好似的。
一个个都咬死了隔壁镇高价这件事。
这火起得也太齐了。
晏今禾眼睫轻轻一动，心里慢慢觉出点不对劲。
怕不是有人在背后添柴了吧？
“麻退不了。”
她终于开口，语气还算平静。
众人瞬间炸了：“凭什么退不了？”
“因为已经卖掉了。”
晏今禾神色坦然：“你们把麻卖给我以后，那就是我的货。”
“我已经转手卖出去了，现在手里一片都没有。”
“你看！她自己都承认转手挣钱了！”
一个婶子猛地拍腿，像终于抓住了证据。
罗春花气得太阳穴直跳，却还强压着火气稳场面：“都别吵！”
“今禾收货做生意，转手卖钱有什么稀奇？你们去镇上卖菜，菜贩子收了难道原价卖？先把事情问清楚，别一个个跟灶膛炸了似的！”
晏今禾心里虽然被吵得乱七八糟的火气，但脸上并无慌乱。
她抬眼看向众人：“先别说回扣，你们口中隔壁镇那个高价，到底是谁定的？”
几个婶子互相看看：“莺莺说的啊。”
“她亲自去过隔壁镇布坊，人家给的价可比你给我们的高。”
“还是莺莺实诚，自己打听到了也没藏着掖着。”
“不像有些人，嘴上说替大家跑腿，背地里不知道挣了多少。”
有人说着，还故意瞥了晏今禾一眼。
晏今禾听到季莺莺三个字，先是一顿，随即竟笑了。
气笑的。
原来绕了一大圈，根还在这儿。
这几日为了防止有人真去隔壁镇打听，把她之前随口扯的说辞戳穿，她还特意抽空去过那边布坊。
那边确实还收苎麻。
价格也确实比黄土镇原先的布坊高一点。
但高得十分有限，甚至还比她给村民的往年价低了将近两成。
她本来还庆幸，这下连借口都能圆得更稳。
谁知道同一家布坊，到了季莺莺嘴里，价格还能自己长腿往上蹿？
“行。”
晏今禾唇边笑意没落，眼神却认真起来。
“既然大家都认定隔壁镇布坊给得高，那咱们不在这里吵。”
“谁家还有没卖的苎麻片？拿上一捆，我跟你们一起去隔壁镇，当着大家的面问掌柜。”
院里一下安静，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我家的都卖给你了。”
“我家也没剩。”
“今年本来就愁卖，听说你收，谁还留着啊。”
正说着，院门外一道柔柔的声音忽然响起。
“这是怎么了？我隔着老远就听见这边吵起来了。”
季莺莺提着个小竹篮走进来，脸上恰到好处带着几分惊讶，仿佛真只是碰巧路过。
她其实一路跟着众人过来的。
方才一直站在外头听，眼看事情闹到这里，才慢悠悠进门。
“今禾姐姐，你也别生气。”
季莺莺轻轻叹了口气。
“婶子们只是觉得自己辛苦弄出来的东西，若真被人从中赚得太多，心里难免不好受。”
“做生意挣钱本来也没错，你若早些跟大家说清楚要从中抽利，兴许就不会闹成这样了。”
晏今禾看着她，好一壶现泡的绿茶。
季莺莺见她不说话，眼底掠过一丝得意，面上却越发无辜。
“其实要是大家手里还有苎麻，直接拿去布坊当面问一问就好了。”
“价钱到底多少，一问便清楚，也省得今日这样来回攀扯，平白伤了乡里和气。”
她像是可惜般轻轻叹了口气。
“就是大家的麻都已经卖完了，如今手里没货，想去问个明白都不好问。”
“谁说没有？”
院门外忽然又响起一道爽利的女声。
众人齐齐回头。
林清抱着一捆苎麻片站在门口，额角还带着赶路出的薄汗。
她先扫了季莺莺一眼，又看向晏今禾。
“我家还有一捆。”
林清把苎麻往怀里一掂，干脆利落道：“不是要去隔壁镇问价吗？”
“正好，拿我家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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