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先生到了
第二日一早，晏今禾天刚亮便起了。
平日她还能赖一小会儿床，今日却半点睡意都没有。
她洗漱完，连早饭都吃得比往常快，罗春花才刚把碗收起来，她已经把头发重新挽好，准备往村口去。
罗春花看她这副着急模样，忍不住在后头喊了一句。
“人家就算来，也不能鸡还没叫完就到，你这么早去村口蹲着，打算替村里看大门啊？”
晏今禾脚步一顿，好像也是。
可让她真坐在家里等，她又觉得心里悬着。
私塾这事她前前后后折腾了这么久。
找先生、找屋子、筹钱、修门窗、打桌椅，昨天连先生住的床铺都重新收拾好了。
现在万事俱备，就差人来。
这种感觉，就跟第一次等合作方上门签合同似的。
明明嘴上告诉自己稳住，心里已经恨不得每隔五分钟刷新一次消息。
她回头朝罗春花笑了一下：“我先去看看。”
“万一许先生到得早，也省得人在村口找不到地方。”
说完便出了门，陆小欢原本也想跟。
才迈出去两步，就被罗春花从后头一把薅住领子：“你跟什么跟？”
“先生是跑不了还是能飞了？等会儿人进村你一样能看见。”
陆小欢扭着脖子往门外瞧：“娘，我就想看看先生长啥样。”
“长一个鼻子两只眼。”
罗春花把她重新塞回院里：“去把你昨日写的字拿出来看看。”
“别等先生一来，你第一个字就写的歪歪扭扭，丢老娘的人。”
陆小欢小脸瞬间垮了。
她现在已经会写字了！
怎么娘还记着呢？
另一边，晏今禾已经到了村口，晨风还带着凉意。
村口老树下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有准备下田的，也有挑着筐往外走的。
看见她站在那里，不免有人多问两句。
“今禾，这么早在这儿等谁呢？”
晏今禾也没瞒着：“等先生。”
“前些日子不是说准备在村里办私塾吗？先生今天过来。”
这一句话，顿时把周围几个人的注意都勾了过来。
“还真请着先生了？”
“哪儿来的先生？”
“束脩贵不贵？”
问题一下多起来。
晏今禾也不急，只挑能说的解释：“先生以前在书院念过书。”
“认字教启蒙肯定没问题，束脩不会照镇上书院那样收，咱们村里孩子能承担得起才行。”
“等先生安顿下来，具体什么时候开课、一个月交多少，到时候再跟大家说清楚。”
她如今已经越来越明白一件事。
话不能说太满。
尤其办私塾这种事，先生人还没真住下，桌椅也没全部打完。
现在先把价格、开课日子喊得满村皆知，回头哪处差一点，反倒麻烦。
村里人听她说得稳当，也就没再追着问。
太阳一点点升高，村口来来往往的人换了两拨。
晏今禾从一开始站着，等到后来干脆坐在树根边的小石头上。
眼看日头越来越高，她忍不住抬手挡着光往村外看了一眼。
还没来，不会路上出了什么事吧？
还是许青川临时又改主意了？
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先皱了皱眉。
不至于。
许青川那人虽然穷了些，性子也有些书生气，可答应过的事不是会随口反悔的人。
再等等。
她正想着，远处土路上终于出现了两道人影。
一年轻，一年老，走得都不快。
年轻人背上背着不小的包袱，一只手还稳稳扶着身旁的老人。
晏今禾眼睛瞬间一亮，立刻从石头上站起来。
“许公子！”
许青川抬头看见她，明显也松了口气。
这一路他扶着父亲慢慢走，额头上早已经全是汗，连衣襟后背都洇湿了一小片。
“晏姑娘。”
他刚开口，晏今禾已经快步迎过去：“东西给我一些。”
她伸手便去接他肩上的包袱。
许青川下意识往后避了避：“不用，没多重。”
“你扶着伯父呢。”
晏今禾直接抓住包袱一角：“总不能一只手扶人，一只手还扛着全部家当。”
“给我吧，前面没多远了。”
许青川看她态度坚决，最后还是把较轻的一个包袱递给她。
“麻烦晏姑娘了。”
晏今禾这才看向旁边的老人。
许父比她想象中还要瘦些，面色有些蜡黄，背也微微佝着。
走一路显然已经累得不轻，却还是客气地朝她点了点头。
许青川解释道：“父亲不放心我一个人过来，说什么也要跟着看看。”
说到这里，他神情有些无奈。
“我本想先过来安顿好，再去接他。”
许父听见儿子这话，喘了口气，反倒先瞪他一眼。
“你连自己住哪都不知道，我不来看看，真等你睡山洞了再去接我？”
许青川被堵得一时没话。
晏今禾没忍住弯了弯眼睛。
看起来许先生这张嘴，在自己亲爹面前也不怎么占上风。
她赶紧开口：“伯父想过来正好，屋子后头还有一间小房。”
“那儿原本就是留给许先生住的，地方不大，不过两个人挤一挤没问题。”
晏今禾语气温婉，条理清晰，没一会儿就给父子俩说的少了些拘谨。
“您先过去歇歇脚，这一路走得慢，不急着说别的。”
许父听见有地方住，神情明显松了些。
他嘴上没问，可一路上心里其实一直悬着。
儿子被书院除了名，家里日子本就难。
如今忽然说罗家村有人要办私塾，请他过去教孩子认字。
他自然怕儿子一时着急，被人哄了。
哪怕真有私塾，住哪里，吃什么，工钱能不能按时给，这些都是问题。
父子俩经不起再折腾一次。
晏今禾看得出来老人心里没完全放下，也没急着解释。
有些事，嘴上说十遍不如让人亲眼看一遍。
她带着两人一路往私塾那边走。
刚进院子，许青川脚步便慢了些。
院里的杂草已经清干净，两间正屋虽然旧，窗纸却都是新糊的。
院中还摆着刚打好的桌椅，木头气味混着淡淡的新漆味儿。
后头那间小屋门敞着，床褥铺好了，桌边还摆着粗瓷碗和旧陶盆。
东西都不值钱，可一眼便能看出，是认真准备过的。
许青川站在院里看了一圈，神色一点点缓下来。
“比我想的好很多。”
他说这话时，声音都比一路上轻松了些。
他原先想的是，只要有间不漏雨的屋，能摆几张桌子就够。
没想到连住处都已经收拾妥当。
许父没说话。
老人扶着墙在院中木凳上坐下，缓了口气，也慢慢将四周看了一遍。
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许青川心里一直悬着的那口气，也终于落下来些。
晏今禾将包袱放进小屋，出来以后才重新把束脩和吃住的事情说了一遍。
“私塾刚开始办，村里孩子家境都一般，所以束脩不会高。”
“前期学生应该也不会太多，许先生的工钱可能比不上镇上书院，但我们之前谈好的数不会少。”
她说得认真：“住的地方不用另外出钱。”
“平日吃饭要是先生不嫌弃，可以暂时跟陆家一起吃。”
“等以后私塾稳定下来，再看看怎么安排更方便。”
许青川听完没有犹豫：“这些之前都说过，我没有异议。”
他顿了顿，看向一旁的父亲。
“只是我父亲跟着一道过来，多一个人吃住，总不能也白占地方。”
许父这才开口：“我这把年纪干不了重活，不过以前跟人认过一些草药。”
“晒药、挑药、看火候这些，我还能做。”
老人声音不高，却很坚持：“真住下来，也不能白吃白住。”
晏今禾一愣，草药？
她眼睛一下亮了。
她这些日子收回来的草药越来越多。
可晒药最麻烦的就是得时时看着。
晒过头不行，返潮也不行。
她平日不是上山就是跑镇上做生意，罗春花他们又有田里的活，确实一直缺个人帮着看。
晏今禾脸上的笑意顿时真切不少。
“那可太巧了。”
她往院角晒东西的竹席一指：“伯父要真懂草药，正好帮我看看这些。”
“我收回来的药材一直愁没人照看，有些我也只会认，不太懂怎么晒最合适。”
许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原本还有些拘谨的神色顿时认真起来。
“晒药不是摊太阳底下就行。”
“根、叶、花，法子都不一样，有的得阴干，有的才能晒。”
他说着，人已经慢慢站起来：“你带我看看。”
晏今禾看得眉眼一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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