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先尝一杯

夜里，陆家院中的说话声渐渐歇了。

晏今禾关好房门，将白日收拾好的篮子提到床边，又掀开布检查了一遍。

酸枣芽茶包得严实，鸭蛋之间也塞了干草，提起来晃了晃，没有相互碰撞的响动。

她这才将东西收进玉佩空间，指尖覆上玉佩。

熟悉的白光闪过，再睁眼时，现代这边日头正好。

晏今禾取出篮子，熟门熟路往周长福家走。

还没进门，便听见院里传来收音机的声音。

周长福坐在阴凉处剥花生，脚边已经积了一小堆壳。

看见她，他抬手将声音调小。

“来得正好，坐下吃点，今天又带了什么？”

“带了些茶和鸭蛋，想找之前收菌子、草药的人问问。”

晏今禾将篮子放稳，先给他看了看，才搬过小凳坐下。

“您知道他今日来不来？”

“来，先前碰见还说要过来收东西，估摸着得再等一会儿。”

周长福探头瞧了一眼篮子，拿起个鸭蛋在手里掂了掂。

“这蛋不错，你若往后收得多，倒可以去县城看看，别光盯着村里这几个收货的。”

晏今禾正伸手帮他剥花生，闻言抬起头。

“县城也有专门收这些的？”

“有，山货、干菜都收，我知道的那家鸭蛋也要，东西齐整给的价比镇上高些。”

她手上顿时快了两下，将花生仁放进盆里，笑着往前凑了凑。

“那您可得仔细同我说说，在哪条街，找谁问？我省得背着东西过去乱撞。”

周长福瞧她这副来了精神的模样，忍不住乐了。

“方才还慢悠悠的，一说能多卖钱，你倒坐直了。”

“挣钱的事，腰板当然得挺起来。”

晏今禾笑眯眯接了一句，摸出本子和笔。

“您说，我记着。”

老爷子报了地方，又将附近好认的铺面告诉她。

见她一条条记下，还伸手指了指本子。

“也别一听价高就往那儿跑，三两把菜、十几个蛋，卖的钱还不够路上折腾，你先攒些，挑赶集的日子去。”

“县城什么时候逢集？”

周长福将集日慢慢说给她听，又补充道。

“赶集时，买东西的人多，来找货的也多。”

“你把山货、干菜和蛋都带上，赶早摆出来，比平时零零散散地卖划算。”

晏今禾在日期下画了一道线，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若只是价高几分，得算路费，若还能多卖些，便值得跑一趟。

总不能看见前头有块肉就闷头追。

她将本子翻了个面，目光又落回鸭蛋上。

“大爷，您会做咸鸭蛋和皮蛋吗？”

周长福捏着花生壳看她。

“鲜蛋还没卖出去，又惦记上腌蛋了？”

“先学着，眼下不急着做。”

晏今禾拢了拢篮边的布，语气认真了些。

“以后若真收得多，总得多想条销路，鲜蛋也不能一直放着。”

“这倒是。”

周长福点点头，将手里的花生放下。

“咸鸭蛋我做过不少，皮蛋也做过，只是两样做法不一样，不能混着来。”

他先同她讲怎么挑蛋，裂了口的不能拿去腌，又讲坛子如何收拾，盐水放凉后再用。

说到容易疏忽的地方，老爷子还伸手在本子上点了点。

“洗过的蛋得晾干，器具也得干净，你别嫌麻烦，前头省这点工夫，回头一坛子坏了，才叫心疼。”

晏今禾低头记着，时不时抬眼问一句。

周长福见她不是随口问着玩，便讲得更细。

“头一回少做些，成了再添，天气、蛋的大小都有影响，不能只掐着日子，觉得到了便一定行。”

“这个我记牢了。”

她在纸上写下“先少做”，又圈了一圈，毕竟她是有过炒茶险些翻车的前科的。

当时眼睛觉得不难，手一上去，锅里的叶子就各有各的脾气。

做蛋可不能再指望春花婶子临时来救场。

周长福又说起皮蛋。

“皮蛋要用专门的腌料，我现在也买配好的，按上头写的分量来。”

“不同的料用法未必一样，你买的时候问清楚，别自己胡乱加减。”

晏今禾一一记下，还将他提到的店铺位置另写在旁边。

一张纸，很快便记得满满当当。

周长福瞧着她，心里颇有些欣慰。

这丫头肯折腾，也肯听劝，没挣着钱先把架子摆起来，比只会空想强。

院门外忽然传来三轮车的动静。

周长福转头看了一眼，笑道：“你要等的人来了，先谈你的生意去。”

晏今禾忙合上本子，提起篮子迎过去。

来人刚停好车，看见她，便认了出来：“今天有菌子？”

“这回没带菌子，带了两样别的。”

她把篮子放在院里的小桌上，先掀开布露出鸭蛋，又拿出那包茶。

鸭蛋倒不稀奇，对方扫过一眼，目光便落到了纸包里。

“这是什么？晒干的菜叶？”

晏今禾失笑。

“不是菜，是酸枣芽茶，拿酸枣树的嫩芽做的。”

先前她卖过一小包给另一位收山货的人，眼前这位却没见过。

他捏起一点看了看，又凑近闻。

“这也能泡茶？我倒是头一回见。”

“光看不好说，我给您泡一杯，您尝尝就知道了。”

晏今禾没有急着夸，转头向周长福借了杯子和热水。

老爷子起身进屋，很快拿来洗净的玻璃杯，还顺手将小桌上的花生壳扫到一旁。

“泡吧，我也再喝一口。”

热水冲下去，蜷曲的嫩芽在杯中翻动，渐渐舒展。

清淡的香气随着水汽浮起来，茶汤也慢慢有了颜色。

收货人俯身看了一眼，伸手端起杯子。

晏今禾将纸包口拢好，安静等着。

第一口下去，对方没说话。

他抿了抿唇，又喝了一口，眉梢才抬起来。

“味道还真不一样，挺清爽。”

晏今禾心里一松，脸上的笑也跟着深了些。

“换个口味喝，倒是不错，您若觉得合适，可以少收一点试试。”

对方低头看着杯里的茶叶，没立刻应声。

东西新鲜是新鲜，可生意不能光凭自己喜欢。

收回去若没人认，难不成全留着自己喝？

他将杯子放下，伸手又翻了翻包里的干茶。

“你这个，后头还能有多少？”

“眼下有一些，不过您先别急着定多。”

晏今禾答得实在：“先拿一批试卖，看看客人认不认。”

“卖得动我再送，若不合适，也省得压在您手里。”

这话倒让对方舒服了些。

他来回收山货，见得多的是恨不得一次把存货全塞给他的人。

她肯先留余地，后头才好打交道。

“行，那就先试着收一批，不过得跟今天这包一样，挑干净、做干透，不能回头老叶碎叶全往里装。”

“您照样验货，不合适的，我拿回去。”

晏今禾应得干脆，重新打开本子，记下两人商量的分量。

落笔时，她看见前一页露出来的集日，唇角轻轻弯了弯。

茶有了愿意试收的人，县城那边又添了门路。

这一趟，也算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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