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动机
第十八章 动机
胸口那张违规记录便签纸还没粘牢，沈砚低头又看了一遍。
晨间迟到，衣领未按标准抚平，进校后无故滞留。
三条违纪，每一条都清清楚楚标明了地点与对应条例，底下甚至贴心地留出了检讨签字栏，服务周到得像量身定制。
“迟到和衣领不整我认。”沈砚把便签从制服上揭下来，“可站在校门口多待了几秒钟，也能被扣上扰乱秩序的帽子？”
“校门是用来通行的，不是用来发呆的。”
黑发少女收起黑色水笔，语气平淡。
“我刚才刚刚跨进校门，总需要一点时间适应环境。”
“任何理由都无法改变你挡住三个人通行的事实。”
“他们明明可以从我旁边绕过去。”
“你也可以主动往旁边迈一步。”
沈砚依言往旁边挪了一步。
顾清岚低下头，手里的硬皮笔记本随之翻开，笔尖刷刷补上一行小字。
“经现场提醒后配合纠正。”
“连这句也要写进去？”
“记录需要保持完整。”
顾清岚抬起眼眸，视线落在他歪斜的领口上。
沈砚抬手敷衍地扯了两下，扯完之后，领带结比刚才还要歪斜几分。
顾清岚微微蹙眉，上前迈了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一尺，少女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墨水与纸页清香。
她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径直按在沈砚的锁骨上方，指尖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传来微凉的触感。沈砚下意识想要后退，顾清岚另一只手却极自然地抵住他的肩膀，动作利落地翻折衣领，指尖轻巧穿引，两下便将领带结推正扣紧。
整套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档案馆里规整卷宗。
沈砚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清丽面庞，甚至能看清她微颤的睫毛。
“下次自己整理妥当。”
顾清岚松开手，向后退回规矩的半步安全距离，神色没有半分异样。
沈砚顺势摸了摸被整理得一丝不苟的领口。
“那我该说一声谢谢？”
“不必，这是执勤的常规职责。”
沈砚借着这个空当，从口袋里摸出学生证扫了一眼。
证件上的照片依然是自己这副五官，身份姓名依旧写着陆寻。但书包侧兜里，却塞着厚厚一沓旧违纪通知单。上课打瞌睡，未经报备擅自离开自习室，私自踏足未开放校区，一张张按时间排得规规整整。
“你以前就盯上我了？”沈砚问。
“全校纪律记录累计十七条，想不对你有印象都难。”
“违纪十七次还能在校区里晃悠，说明学院的规章对我格外宽容。”
“只说明你很擅长把违规情节卡在记过处分线以内。”
“听起来倒像是在夸奖我。”
“在纪律部门的标准里，这是高风险关注评级。”
沈砚换了个思路，试探着打听校区里的变故。
“学院最近有没有出现过资料错漏，比如学籍缺漏，或者哪个学生莫名其妙不见了？”
顾清岚笔尖猛地一顿，抬起清冷的眸子打量他。
“你为什么突然关心起档案的事情？”
“昨晚做了个怪梦。”沈砚叹了口气，“梦见一个留着雪白长发的学妹，突然从校区里人间蒸发了，醒过来记得一清二楚。”
顾清岚看了他两秒，提笔在纸页上写下一行字。
“借口虚构人员，刻意干扰风纪执勤。”
“跟同学分享一下梦境也要记上一笔？”
“你在试图用毫无意义的内容拖延进校。”
“那位学妹可能在校区里真实存在过。”
“姓名是什么。”
沈砚心头微顿，缓缓吐出两个字。
“苏弥。”
顾清岚神色如常，眼底甚至没有泛起半点涟漪。
“全校名册里查无此人。”
少女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沈砚嘴角的调侃也收敛了几分。
他没有继续辩解，收起那张便签纸，转身顺着台阶走进了教学区。
身后紧接着传来少女清冷的催促。
“违规记录单下午放学前交回纪律办公室。”
“我会抽空拜读。”
“必须附上本人签字。”
“认真拜读已经是我能给你们规章最大的尊重了。”
身后又响起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沈砚连头都懒得回，用脚后跟想都知道那一行写的是态度不端正之类的评语。
晨光洒在校区主干道上，微风拂过两侧的香樟树，带起一阵清脆的叶响。
公告栏上贴的全是最新的社团与课外活动通报，上一周目里所有跟苏弥有关的痕迹，被抹除得干干净净。
沈砚在连廊边叫住了几个眼熟的面孔。
第一个男生抓着网球拍，茫然表示从没听过这个名字。第二个短发女生反问是不是邻近校区的插班生。第三个听到一头白发，甚至好心劝他少看些稀奇古怪的连环画。
三个人的回答滴水不漏，口径统一得像提前背过标准答案。
既然正规渠道问不出线索，沈砚干脆改变策略。
苏弥上一周目所在的旧教学区就在操场后方，那条连接走廊由于外墙翻修被临时封锁，要是从正门绕过去，得大费周折横穿半个跑道。好在走廊侧面的矮墙只有一人多高，脚边还码着两块用来垫脚的水泥花坛砖，踩上去轻轻一蹬就能翻过墙头。
沈砚立在墙根下，飞快权衡着利弊。
世界重启了，旧校规在情理上属于失效残留。四周连个走动的人影都没有，目击者为零。加上他手头急着查验痕迹，翻墙确实是最省事的途径。
拿定主意，沈砚踩住水泥砖，双手刚搭上墙沿正准备发力。
“下来。”
一道清冷平静的声音突兀地从他正后方响了起来。
沈砚动作一僵，回过头。
顾清岚就立在两步开外，手里的黑色笔记本不知何时又摊开了。
“你走路都不带脚步声的？”
“是你只顾着翻墙，完全忽略了身后环境。”
“我只是在寻找一条通行效率更高的路线。”
“你现在的肢体动作属于翻越障碍。”
“这堵矮墙只有一米多，严格来讲只能算跨越临时矮墙。”
“擅自攀爬封闭管制区域。”顾清岚一边开口，一边落笔如飞。
沈砚只得松开手跳回地面，尝试挽回局面。
“我有非常关键的私人物品落在旧教室里了，情况格外紧急。”
“物品名称报备一下。”
“一张便签纸条。”
“谁留下的？”
“暂时没法确定。”
“你既不能证明它确实存在，也说不清来源是谁，却坚称它是你的遗留物品。”
“人在着急上火的时候，语言表达难免会出现逻辑偏差。”
“为违纪行为编造虚假陈述。”顾清岚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又添了一条。
沈砚伸手想去拿那本笔记本。
顾清岚身形一侧，右手极快地扣住沈砚的小臂，借力顺势向下一压，将他的手臂反剪锁在身侧。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顾清岚整个人几乎贴到了沈砚背后，清冷的呼吸擦过他的耳郭，袖口那枚金属纽扣硬生生顶在沈砚的腕骨上。
沈砚整条手臂被压得发麻，侧过头看她。
“纪律监察还负责提供近身格斗业务？”
“只针对企图抢夺违纪底册的人员。”
顾清岚语气依旧平稳，手上的力道却分毫未松，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在他脸上。
“你怎么断定我动手是为了抢册子？”
“你的视线在这本册子上停留了四次，右手肌肉提前蓄力。”
沈砚放弃了挣扎，任由她扣着手腕。
这种被全盘看穿的感觉格外熟悉。
苏弥是靠着那双灰眸无时无刻不在死死盯防，而眼前这个顾清岚，则是靠着冷酷的数据统计和行为模型。这第二个目标，应付起来显然更费脑子。
顾清岚确认他彻底放松了对抗，这才松开手指，向后退开半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说明进入旧教学区的真实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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