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孩子们这里是地狱么
第三十三章 孩子们这里是地狱么
沈砚默默把这句话当成最高安全警报记在心底。他站起身，替她掖了掖垂下的床单，转身快步走出卧室，再次拉开了玄关的防盗门。
门外，顾清岚依旧端端正正地站在原地，连拉杆箱的朝向都没有变过。
“刚才在屋里说话的人呢？”
沈砚侧身让开通道：“她有点认生，已经回房间休息了。”
“她的真实姓名是什么？”
顾清岚一边踏进玄关，一边翻开手中的笔记本：“作为同住人员，她很可能是解开你异常行为的关键知情人。”
沈砚把防盗门带上，顺口提醒道：“顾部长，这里是私人住宅，你现在的身份是来客，可没有随意翻查别人隐私的权力。”
顾清岚弯腰准备换鞋，动作却突兀地停在了半空。
玄关鞋柜前的地垫上，整整齐齐并排摆着两双日常拖鞋。一双是男式的深灰色大码，另一双则是小巧玲珑的米白色女款，鞋帮上还绣着一只毛茸茸的卡通兔耳朵。
顾清岚的目光在两双鞋子之间凝固了片刻。
“这位远房亲戚的鞋子。”
沈砚面不改色地点头：“对。”
“她常年住在这里？”
“档案上确实是这么写的，说是借住了有些年头。”
顾清岚直起腰，清冷的眸子深深看了他一眼：“你脑海里有和她一起生活的记忆吗？”
沈砚坦诚摊手：“完全没有。”
顾清岚显然察觉到了异常。这种突兀插入现实的虚假背景，几乎和她脑海里多出来的那些信息如出一辙。她没有当面戳穿，只是迈步走进了客厅。
客厅中央的木质茶几上，整齐摆放着两只玻璃水杯。其中一只沈砚常用的大号杯子已经见底，而另一只小巧的粉色玻璃杯里，还残留着小半杯水。
顾清岚走到茶几旁，伸出食指，指尖轻轻贴在了温热的杯壁上。
“水还是温的。”
沈砚靠在沙发扶手旁，无奈地叹道：“顾部长的侦查范围，已经精细到连水温都要当场取证了吗？”
“这证明刚才在屋里走动的人并没有睡下。”
“我从头到尾也没说过她睡着了，只是说她在房间里休息。”
“休息之前还有心情喝温水。”
顾清岚收回手指，视线在客厅内迅速扫视了一圈，随即精准地落在了沙发最里侧的角落。
那里静静躺着一本厚重的硬皮记录册，正是苏弥匆忙躲避时落下的册子。
顾清岚眼神一凝，立刻迈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拿那本册子。
沈砚眼疾手快，整个人猛地倾身向前，赶在她手指触及封面的前一瞬间，手掌稳稳盖在了硬皮封面上。
顾清岚探出的手背直接撞在了他的手背上。
两人的皮肤紧紧贴在了一起。少女的手指微凉纤细，沈砚的手掌温热厚实。
顾清岚没有立刻把手缩回去，反而借着俯身的姿势，那双清澈如刀的眼眸直直盯住他的眼睛。彼此的距离不过咫尺，沈砚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属于草木清香的气息。
“这是什么东西？”顾清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逼问。
沈砚顶着她的审视，五指死死按住记录册，半步不退：“这是我的私人生活日记。”
顾清岚眼尖，目光顺着他的指缝，扫到了露出来的半截墨迹。
“上面的标题写着第二周目，这跟我有直接关联。”
“标题只是个代号，不能证明里面的每一句话都和你有关。”
顾清岚的手指微微用力，压在他的手背上，指尖带着迫人的力道：“你现在的心跳很快，你在紧张。”
沈砚面色如常，甚至还笑了笑：“面对一位随时准备给我定罪的纪律部长，换作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紧张。我这纯粹是在保护最基础的个人隐私。”
“你在保护谁的隐私？你自己的，还是藏在卧室里那个人的？”
沈砚坦然道：“优先保护我自己。”
顾清岚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缓缓收回了覆在他手背上的手掌。
然而就在她抽手而起的瞬间，视线却冷不丁扫过了沈砚右臂的袖口。
在深灰色的卫衣布料上，极显眼地挂着一根纤细修长、散发着淡淡光泽的银白色长发。
顾清岚目光骤然收紧。
她没有任何迟疑，再次上前一步，白皙的手指轻巧地捏住了那根银白色的发丝，动作极其轻柔地将它从沈砚的袖口抽了出来。
因为这个动作，她整个人几乎完全贴在了沈砚胸前，清冽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锁骨。
沈砚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身子，拉开了一丝距离。
顾清岚将那根晶莹的发丝举到眼前，在客厅吊灯的光晕下轻轻晃了晃。
“苏弥。”
她用极其肯定的语气吐出了这个名字。
沈砚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还在做最后的抵抗：“世界上发色偏浅的人多了去了，不能单凭一根头发就随便给人扣帽子。”
“现实补全的常住人员信息里，除了你之外，只有一名借住的女性亲属。”
“你刚才在门外可没看清那页折角下的名字。”
顾清岚抬起眼眸，神色平静得可怕：“踏进这间屋子之后，脑子里原本模糊的记忆碎片，忽然全部对上了。”
沈砚嘴角动了动，在心底狠狠给这个世界的修正机制记上了一笔账。这破系统为了促成修罗场，连延迟加载记忆的戏码都演得如此行云流水。
顾清岚将发丝整整齐齐缠在自己的食指上，没有继续在客厅里绕圈子。
她直视着沈砚：“既然苏弥就在这里，为什么不敢让她出来见我？”
沈砚收起所有轻浮的神态，平静地应道：“她对陌生环境和陌生人非常抵触，是我主动要求她留在房间里的。”
顾清岚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情绪。
她低下头，翻开怀里的黑色笔记本，钢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微响。
沈砚瞥了一眼：“顾部长又在记什么？”
“沈砚在关键知情人问题上，存在主动且持续的隐匿行为。”顾清岚合上钢笔，声音毫无起伏，“这足以证明，你们之间存在需要刻意向调查人员隐瞒的共谋事实。”
沈砚啼笑皆非：“她只是不想见生人，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变成犯罪团伙同谋了？”
“那就让她当面澄清。”
话音未落，顾清岚已经转过身，迈着干脆利落的步伐径直朝着紧闭的卧室走去。
沈砚神色一变，抢上前去，伸开手臂硬生生挡在了卧室门前。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顾清岚的鼻尖几乎要撞上他的胸膛。
“顾部长，这是我的私人休息区域，禁止外人擅闯。”
“我不进去。”顾清岚抬起清冷的下巴，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死死盯着那扇木门，“我只站在门口进行常规调查询问。”
沈砚寸步不让：“站在别人卧室门口问话，怎么听都像是上门强制执行。”
“从你开始对我提供虚假口供起，这起调查就进入了强制执行程序。”
顾清岚微微侧过头，目光顺着沈砚身侧的缝隙投向房间内部。
卧室的木地板上，隐约能看出两道不同的拖鞋压痕。靠窗的书桌上散落着几支尚未封盖的水彩画笔，而在宽大厚实的实木床脚旁，地毯边缘赫然露出了半截亮眼的银白。
那是从床罩缝隙里无意中探出来的一缕长发。
顾清岚甚至不需要再浪费口舌去向沈砚核实。
沈砚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
千算万算，防住了脚印，藏好了画具，唯独漏算了苏弥那一头垂至腰际的长发。床底下的空间确实足够大，可头发的长度显然超出了隐蔽物的覆盖范围。
顾清岚绕开沈砚僵硬的身体，径直走到了床边。
她停下脚步，微微弯下腰，将那本沉甸甸的黑色笔记本端端正正放在了床沿的被褥上。
屋里一片安静。
顾清岚垂下视线，声音恢复了平日里在纪律部通报违规学生时的威严与平稳。
“床底下藏着的那位同学。”
她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在床沿的木板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需要我亲自请你出来吗？”
床底下一片沉寂，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两秒钟后，一只白皙娇嫩的小手带着几分幽怨，按在了床沿边上。
紧接着，苏弥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慢吞吞地从深蓝色的床单下钻了出来。
她怀里死死抱着那本厚厚的精装童话书，一头如瀑布般的银白色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
苏弥先是仰起小脸，冷冷地看了顾清岚一眼，随后视线转向站在门口满头冷汗的沈砚，最后把怀里的童话书抱得更紧了一些。
女孩微微扬起光洁的下巴，声音清脆而坚决：
“这间屋子，是我先住进来的。”
顾清岚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视线如刀锋般扫向沈砚。
沈砚默默抬起右手，无力地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他在游戏里九死一生避开的修罗场，终究还是在现实的卧室里如期开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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