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轮到你等我了
第四十四章 轮到你等我了
门板内侧的声音还在往外渗。
“沈砚。”顾清岚清冷的音色隔着层层杂音，损了三成，可审讯般的压迫感一分没减，“你的情况说明，还没有提交。”
紧接着，苏弥那专属的敲门声执拗地补了上去。
笃，笃。
沈砚抬手，指节在冰凉生锈的铁门上用力回扣了两次。
门内猛地一滞。
随后，音响里爆发出一阵密集的电流欢腾。那杂音没有成型的语句，但沈砚瞬间就听懂了。
翻译成大白话就四个字：抓到你了。
“她们找过来了。”江晚棠就站在他身侧，幽幽地看着他收回手。
“准确地说，是成立了跨维度的追责联合体，并且在世界边界上完成了精准抓捕。”
“你很想立刻回去见她们吧？”
“想。”
沈砚答得干脆利落。在这个骨节眼上装深沉或者打马虎眼，对门里门外三个姑娘都不负责。
江晚棠捏着金属钥匙的指尖微微发紧，眼波流转，身子顺势往他这边靠了半寸。
“那我刚才问你的话呢？”
她的声音压低了，带着少女特有的微热呼吸，拂过他的侧颈。
系统如果不下达救命的任务，你还会来救我吗。
沈砚知道这道题是避不开的死穴。
“会。”
“理由？”
江晚棠逼近一步，修长的睫毛几乎要扫到沈砚的下颌，目光带着极具侵略性的审视。
“系统刚才没给我下任何指令，我不照样站在这里给你找活路？”沈砚迎着她的目光，半步没退，“如果这都不算数，我申请把救援的标准放宽一点。但丑话说在前面，评分标准不能全由你一个人说了算。”
江晚棠唇角微微上扬，原本绷紧的单薄双肩终于松懈了下来。
纠缠了整整两个周目的心结，最终被他这几句直白硬气的话当场砸碎。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柄铜钥匙，转身走向破旧的活动室木门。
第一道锁早就敞开了。她将钥匙插进第二道铜锁的锁眼，手腕却悬在半空，没有立刻转动。
“门拧开之后，连着的就是现实。”
“听起来像推销员展示昂贵商品前的免责条款。”
江晚棠转过头，背靠在门板上，微微仰起精致的下巴，眼底闪过一丝近乎任性的挑衅。
“你其实还可以选择留下来。”
“留下来的话，有什么特殊的服务项目？”沈砚挑眉。
“陪着我。”
江晚棠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勾住沈砚衬衫领口第二颗纽扣，慢条斯理地扯了扯，两人的距离被拉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倒影的地步。
“在这座学院里，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也全由你管。”
温热的气息直往沈砚鼻尖钻。
沈砚的目光扫过她嫣红的唇瓣，喉结微动，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他没有立刻退开，而是反手握住她在自己胸前作乱的柔荑，温热干燥的大手直接将她那微凉的小手裹在掌心。
“我先问三个售后问题。第一，雾海学院还能支撑多久？”
“不知道。”
“第二，我留在现实里的肉身会怎么样？”
“大概会一直沉睡下去。”
“第三，守在门外的苏弥和顾清岚呢？”
“她们会在屏幕前一直等，直到绝望。”
沈砚收紧了握着她的手指，语气平静而笃定：“这个霸王条款的坑太多，而且代价全由活着的人背，不划算。”
江晚棠垂眸看了一眼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没有挣脱，反而顺从地任由他攥着，反手拧动了钥匙。
咔哒。
锁舌弹开的脆响在昏暗的走廊里炸开。
门被两人的动作缓缓带开。
门后没有任何课桌椅，也没有幽深的走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净耀眼的白光，安安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
猩红如血的警告字符瞬间在两人视网膜上暴涨。
【第三周目最终出口已经开启。】
【请玩家做出最终结局选择。】
【选择一：留在雾海学院，第三周目将无限期持续运行。】
【选择二：返回现实世界，系统将立即执行旧世界数据清理。】
江晚棠站在翻涌的白光边缘，另一只空着的手缓缓搭上沈砚的肩膀，身子几乎依偎进他怀里。
“沈砚，做出你的裁决吧。留下来陪我长相厮守，还是推开门回去找她们两具温软的身体？”
她的语气透着近乎露骨的试探。
沈砚没有动弹，甚至没有去看那两个血红色的选项。
要是选留下，现实里的躯壳成了植物人，苏弥绝对会抡起刚才那根不锈钢长杆砸碎屏幕，顾清岚就算用法律条款也拦不住多久，最后大概率演变成两人合力拆机，大家一起死在虚无里。
要是选离开，系统就会把江晚棠和整座学院当场格式化。为了通关救人而先把被救对象删掉，这种狗屁逻辑纯粹是系统发癫。
“我不选。”沈砚冷声开口。
“系统只给了这两条路。”江晚棠靠在他胸前，仰头看他。
“系统算个什么东西，选项只有两个，不代表老子只能在这两条道上走到黑。”
沈砚抬手指了指那扇还在滋滋冒着电流杂音的铁门。
“苏弥在第一周目能硬生生撕开墙壁钻去现实，顾清岚在第二周目能凭几张废纸摸到我家门口。你江晚棠从头到尾清醒得像个旁观者，甚至连总控钥匙都在手里攥着，凭什么轮到你，就只配拿一张单程票等死？”
江晚棠眼眸微颤，有些失神地望着他。
“你想把我也拽去现实？”
“废话，不然我费这么大劲陪你吃辣面套塑料圈是图什么？”
“去见她们两个？”江晚棠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微凉的手指顺着他的胸膛往上滑，轻佻地摩挲着他的喉结，“你就不怕三个女人同住一个屋檐下，把你生吞活剥了？”
“从家庭内部矛盾的发展规律来看，她们确实不会敲锣打鼓欢迎你。”沈砚一把捏住她在自己颈间作乱的手腕，眼神沉静而霸道，“但怎么面对她们是之后要打的仗，现在把你从这里弄出去是底线。这是两码事。”
江晚棠眸光闪动，沉默了片刻，声音变得有些尖锐。
“沈砚，你这么拼命救我们，到底是因为动了情，因为责任，还是单纯作为一个骨灰级玩家，咽不下任务失败的那口气？”
这个问题直切肺腑。
沈砚没有搬出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直截了当地交了底牌。
“最开始进这个破游戏，老子确实纯粹在刷攻略数值。”
江晚棠挑起眉毛。
“比如第一周目，我掐着时间对苏弥说七点二十去开门，一半是为了保她的命，另一半是为了通关。第二周目，我每天按时向顾清岚汇报思想动态，也是为了刷高信任等级。”
沈砚深深看了她一眼。
“但现在不一样了。一个在现实里天天霸占着我的沙发，连睡觉都想往我床上挤；另一个拖着行李箱直接进驻我家，拿着放大镜审视我的日常起居。门后面那两个家伙正隔着时空敲门砸窗，而你现在整个人挂在我身上，逼我表态。”
他俯下身，鼻尖几乎与江晚棠相抵，眼底的情欲与占有欲毫不掩饰。
“都走到这一步了，我再跟你们装模作样说是纯粹为了做任务，我自己都觉得禽兽不如。”
江晚棠的心跳漏了半拍，长睫毛剧烈颤抖着：“苏弥为你守过孤寂，顾清岚为你对抗过规则。你对她们动了心，那我呢？”
“你从来就没被排除在外。”沈砚的大手猛地环住她的细腰，用力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让两人的躯体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
隔着单薄的布料，能清晰感受到彼此滚烫的体温与心跳。
“听好了，我的计划很简单。我先踩着出口回现实，把那边的乱局彻底压住。苏弥懂怎么撕裂空间，顾清岚擅长钻规则漏洞，你手里攥着这把世界钥匙。四个人，四块碎片，在现实把通道彻底打通，把你连人带魂全捞出来。”
“这只是你的狂想，随时会满盘皆输。”江晚棠仰着脸，双手环住了他的脖颈，语气带着迷醉的诱惑，“万一输了，我可就在这儿彻底湮灭了。”
“输了就继续找，只要我这口气还在，就一直找下去，直到把你的大活人砸进我出租屋的被窝里为止。”沈砚恶狠狠地说道。
江晚棠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声娇媚而放肆。
“沈砚，你可真够贪心的，三个你一个都不想放过。”
“老子凭本事救的人，为什么要放手？”沈砚低头，炽热的气息喷在她柔软的耳廓上，“贪心的代价我一个人扛，不管是床太窄睡不下，还是你们天天在客厅打翻醋坛子，我都接着。”
虚空中的血色警告陡然疯狂闪烁。
【检测到玩家严重违抗世界终局指令。】
【警告，结算机制已被强制触发！】
【全域旧世界数据清理程序启动，倒计时十秒。】
轰隆隆。
整座活动室开始剧烈摇晃，头顶的水泥墙皮大片大片脱落，四周的桌椅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化为惨白的飞灰。
门后的电流声也在急剧衰竭，苏弥焦急的喊叫声变得断断续续。
沈砚脸色一变，一把扣住江晚棠的手腕，拉着她就往白光深处迈步。
“别废话了，先跟我过去！”
然而，江晚棠的双脚却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地上，任凭沈砚如何用力，纹丝不动。
“这个临时出口的稳定阈值，只够支撑一个人穿透。”江晚棠深深看着他。
“那就抱紧我，老子抱着你硬挤过去！”
“时空通道不是你家的大床，挤一挤就会彻底坍塌。”
江晚棠忽然伸出双手，抚平了沈砚胸前被抓皱的衬衫衣领，随后顺势环住了他的脖颈，将整个人送进了他的怀抱。
柔软而冰凉的嘴唇，毫无预兆地印在了沈砚的唇角。
带着一丝绝决的甜腻。
沈砚整个人僵了一瞬。
江晚棠稍稍退开几分，指尖轻轻抚摸着他因愕然而微张的唇瓣，眼眸中波光潋滟。
“沈砚，你刚才说的那些胡话，我全都信了。”
“既然信了就跟我一起走！”
“你先回现实去。”江晚棠贴着他的耳边，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讲枕边情话，“只有你在现实那头作为物理坐标定死，这个锚点才不会消失。两个人一起跳，只会一起变成虚空里的代码残渣。”
“江晚棠，你少跟我玩自我牺牲那一套！”沈砚双目圆睁，反手就要将她死死锁进怀里。
江晚棠却没有给他合拢手臂的机会。
她的眼神在这一瞬变得无比决绝，原本温软依偎的双掌骤然抵在沈砚坚实的胸膛上，全身的力量轰然爆发。
“回去见她们，顺便把床铺收拾干净。”
一股无法抗拒的斥力排山倒海般涌来。
沈砚整个人倒飞出去，直接撞进了那团翻滚炽热的巨大白光之中。
“江晚棠！”
沈砚目眦欲裂，拼命在虚空里伸长手臂，指尖却只堪堪擦过了她冰冷的指甲盖。
视野迅速被无边无际的强光吞没。
在最后的画面里，整栋旧教学楼在江晚棠身后轰然坍塌碎裂成无数光点，而那个长发飘摇的少女正俏生生地立在废墟中央，手里高举着那柄青铜钥匙，唇角挂着一抹狡黠而肆意的微笑。
她的声音穿透了维度的阻隔，清晰地回荡在沈砚的神魂深处：
“前两次都是我在原地等你。”
“这一次，轮到你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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