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死死抱住不松手
姜雁池的手指收紧。
那张琴断了三根弦，琴身上有道很深的裂痕，从琴首一直延伸到琴尾。
十年前，他母亲死的那天，这张琴就断成这样了。
灰袍人摘下斗笠。
是个女人，三十来岁的样子，眉眼和姜雁池有五分相似。她站在光里，琴就那么随意地拎在手上。
唐豆豆看看她，又看看姜雁池。
同心锁的链子在震。
姜雁池的情绪从链子那边传过来，很乱，像被人拿刀一下一下地割。
唐豆豆握住他的手腕。
“师弟？”
姜雁池没应。他盯着那个女人，嘴唇翕动了一下，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女人开口了。
“雁池。”
声音很轻，但姜雁池的身体抖了一下。
唐豆豆的手收紧。
女人往前走了两步，琴在她手里晃了晃。
“你还记得这张琴吗？”
姜雁池点头。
“你五岁那年，我教你弹琴。你说手疼，不想练。”女人笑了，“我打了你十下手心，打完又给你上药。”
姜雁池的手指在发抖。
唐豆豆能感觉到他在用力压着什么东西。
“你十岁被关进地窖，我没去救你。”女人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你跪在祠堂外求了我三天，我也没开门。”
姜雁池闭上眼。
“十二岁，你断了胳膊自己接回去。十五岁，你被人逼着弹琴弹到手指流血。”女人停了一下，“这些年，我就站在旁边看着。”
唐豆豆听不下去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女人转头看她。
“我是他母亲。”
唐豆豆愣住了。
姜雁池睁开眼，声音很哑。
“你不是。”
“我是。”女人把琴举起来，“这张琴是证据。”
“我母亲死了。”姜雁池的声音很平，但手指攥得指节都白了，“十年前，死在姜家祠堂后面的桃林里。”
“我没死。”女人往前走了一步，“我活着。我就站在这里。”
姜雁池往后退。
唐豆豆拦在他前面。
“你有病吧？”她盯着那个女人，“幻境里弄个假人出来，还说是他母亲？”
女人笑了。
“你觉得我是假的？”
“废话。”唐豆豆的雷鞭亮了，“我师弟的母亲死了十年，你现在跳出来说你是他妈，你脑子有坑？”
女人没生气。
“这是第二关的考核。”她看向姜雁池，“心魔关。”
姜雁池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最大的心魔是什么？”女人问，“是我。”
姜雁池没说话。
“你恨我。”女人的声音很轻，“恨我没保护你，恨我看着你受苦，恨我死得那么干脆，把你一个人扔在姜家。”
姜雁池的手指抖得更厉害了。
同心锁的链子在震。
唐豆豆的手按在他手腕上，能感觉到他的脉搏乱得不成样子。
女人还在说。
“你五岁开始练琴，练到手指磨出血泡。我没心疼过你一次。”她的声音很平静，“你十岁被关地窖，我在外面听着你哭，没开过门。”
姜雁池咬住后槽牙。
“你十二岁断了胳膊，我看着你自己把骨头接回去，没帮过你一次。”
“闭嘴。”姜雁池开口了，声音很哑。
女人没停。
“你十五岁被逼着弹琴弹到昏过去，我就站在角落里看着。”
“闭嘴。”
“你十七岁第一次杀人，回来吐了一夜，我连门都没敲。”
“我让你闭嘴！”
姜雁池的声音炸开。
化神期的威压泄露了。
整片密林的树叶被震落，泥地裂开数道口子。
女人站在光里，琴还拎在手上，没被威压影响分毫。
“你恨我。”她说，“所以你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姜雁池的手指死死扣进掌心，指甲刺破皮肉，血顺着指缝流下来。
唐豆豆看见了。
她转身，一把抱住姜雁池。
“别听她胡说。”
姜雁池的身体僵住了。
“你母亲死了，她是假的。”唐豆豆的声音很轻，“幻境弄出来骗你的，别信。”
姜雁池的下巴抵在她肩头，手垂在身侧，没抬起来。
女人笑了。
“他信不信不重要。”她把琴放下，“重要的是，他恨不恨我。”
唐豆豆回头瞪她。
“你有完没完？”
女人不理她，视线落在姜雁池身上。
“雁池，你恨我吗？”
姜雁池没回答。
“如果我现在就站在这里，你会杀了我吗？”
姜雁池的手指动了一下。
“会。”
他的声音很轻。
女人的笑容深了。
“那就对了。”她抬手，琴弦自己动了，发出一声低沉的响。
姜雁池的瞳孔开始变红。
心魔又上来了。
唐豆豆感觉到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冲，她抱得更紧了。
“姜雁池。”
她叫他的名字。
姜雁池的手指攥紧。
“师姐，松手。”
“不松。”
“我控制不住了。”
“控制不住就控制不住。”唐豆豆的声音很倔，“反正我不松。”
姜雁池的手抬起来，按在她肩膀上，想把她推开。
力气很大。
唐豆豆被推得往后退了半步，但她没松手。
“你再推我就揍你。”
姜雁池的手停住了。
女人站在光里，看着两人。
“他会杀了你。”
“杀不了。”唐豆豆回头看她，“他舍不得。”
女人挑眉。
“你怎么知道他舍不得？”
“我就是知道。”
唐豆豆的心声从同心锁里传过来。
——师弟不会杀我。
——他刚才让我跑，就是怕伤到我。
——这种人怎么可能舍得下手？
姜雁池听着这些心声。
红色从他眼底慢慢褪下去。
女人看着他，笑容淡了。
“你压下去了。”
姜雁池没说话。
“你居然能压下心魔。”女人盯着他，“因为她？”
姜雁池垂着眼。
女人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回光里。
“第二关，你们过了。”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开始消散。
琴掉在地上，碎成几块。
姜雁池盯着那些碎片，手指慢慢松开。
唐豆豆松开他，退后一步，检查他的脸。
“眼睛不红了。”
姜雁池点头。
“疼不疼？”
“不疼。”
唐豆豆不信，拉起他的手看。
掌心全是血，指甲刺破的伤口还在渗血。
“你说不疼？”唐豆豆从怀里掏出帕子，给他包手，“回去让容纤华看看。”
姜雁池看着她低头给他包手的样子。
动作很笨。
帕子绕了两圈就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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