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捂不热
玄冥令再次发热，姜雁池把手藏进袖中，任由令牌灼着掌心。
催得这么急，姜渊多半已经知道秘境出了事。
唐豆豆喝完药，把碗递给容纤华，目光落在他的袖口。
“师弟，你总揣着手干什么？”
“冷。”
她把他的手拽出来，捧在掌心搓了两下。
那双手比他的还凉，掌心也没多少温度。
金丹碎成十七片的人，自己坐都坐不稳，还惦记着给他暖手。
姜雁池没有挣开。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归元仙宗弟子劝阻的声音紧跟着逼近。
“喻师兄，你的伤还没好。”
“让开。”
房门被推开，喻齐吊着左臂走进来，身后跟着三名归元弟子。
他的视线越过唐豆豆，落在姜雁池袖口露出的锦囊上。
心声随之传来。
洛长卿留下的证据。
蓬莱姜氏通魔的书信，怎么会交给姜雁池？
只要带回归元仙宗，道心受损的事便能翻过去。
喻齐向床边逼近半步。
“唐师妹，我看见那几封信了。”
“所以呢？”
“蓬莱姜氏勾结天音魔尊，证据理应交给仙盟长老会，不该留在姜家人手里。”
他的视线转向姜雁池，话中的敌意也露了出来。
“姜渊是他父亲，谁能保证他没参与？”
姜雁池坐在矮凳上，连眼皮都没抬。
喻齐心里盘算得飞快，抢到书信是大功，姜雁池如今守着唐豆豆，不敢公开动手。
唐豆豆把药碗放到一旁。
“魔尊分魂出现时，你在哪儿？”
喻齐喉结滚了滚，没有回答。
“洛长卿抽我金丹，你躲在碎石后面，灰袍人抽我法相，你还躲在那里。”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到地面，扶住床沿才勉强站稳。
“人死了，你倒敢出来抢证据了。”
喻齐脸上发热，右手却向锦囊探去。
“少拿秘境里的事搪塞我，姜雁池身上流着姜家的血，他本来就有嫌疑。”
唐豆豆借着床沿站直，眼底最后那点耐性也没了。
“你再说一遍。”
“蓬莱通魔，他作为姜家庶子，当然也得接受审查。”
喻齐看着她发抖的膝盖，心里的忌惮散去不少。
金丹碎了，灵力也没了，她连站都费劲，还能拿自己如何？
念头刚过，唐豆豆已经扣住门框，借力抬腿。
这一脚结结实实踹在喻齐胸口。
他伤势未愈，又没来得及运转护体灵力，当场跌出门外，后背撞裂半面石墙。
碎石落了满身，喻齐捂着胸口，半晌没能爬起来。
唐豆豆也没占到便宜，落地时丹田传来剧痛，嘴角当即溢出血。
姜雁池起身扶住她，藏在衣袖里的手已经覆上琴身。
唐豆豆推开他的手，拖着发软的腿走到门外。
喻齐腰间的考核令牌已经变成灰色，那是临阵弃战，等待桃花岛复核的标记。
她弯腰扯下令牌，在掌心掂了掂。
“这个，我替苏道长收了。”
喻齐扶着墙，脸色青白交错。
他想不通，一个金丹尽碎的人，为何还能把自己踹飞。
唐豆豆用鞋尖拨开碎石，停在他面前。
“你刚才说我师弟是什么？”
喻齐咬住牙，没有出声。
“嫌疑人？”
唐豆豆俯身拍去他肩上的石灰，手劲重得让伤口再次裂开。
“他亲爹准备拿他的血开魔门，七个庶子全是祭品，他被放在阵眼中央。”
喻齐的呼吸越来越短，原本准备好的说辞一句也吐不出来。
“受害者没等到你救，倒先等来你的审问。”
唐豆豆收回手，将灰色令牌塞进袖中。
“这份功劳，你抢得下吗？”
喻齐避开她的视线。
医庐门内，姜雁池安静看着她。
她头发散乱，赤脚站在碎石间，衣襟上又添了一块血迹，随时都可能倒下。
护起短来，倒比没受伤时还凶。
姜雁池走过去托住她的手臂。
“师姐，你的金丹已经碎了。”
“我知道。”
“还踹人？”
“趁他没防备，够用了。”
她嘴上强硬，身体却压向姜雁池，靠着他才能挪回床边。
姜雁池扶她躺下，替她拉好被子。
“喻师兄说那些话时，师弟害怕吗？”
“怕。”
唐豆豆立刻撑起半边身子。
“怕什么？”
“怕师姐为了我，再把伤势弄重。”
姜雁池垂下眼睫，手掌仍护在她肩后，防着她摔回床上。
唐豆豆盯了他片刻，心里的怒气又烧了起来。
师弟都被污蔑成这样了，还只惦记她的伤。
她掀开被子，又要下床。
姜雁池按住她。
“师姐，我去说。”
“你去干什么？”
“请喻师兄道歉。”
他说得轻，尾音也带着虚弱。
“师姐已经替我出过头，别再动了。”
唐豆豆把他的手拨开，套上鞋便往门口走。
让这么乖的师弟自己讨公道，她以后还怎么当师姐？
喻齐刚被两名弟子扶起来，唐豆豆已经挡住去路。
“道歉。”
“唐豆豆，你别欺人太甚。”
“给我师弟道歉。”
喻齐撑着墙，牙关咬得发酸。
让归元仙宗第一天才向通幽初期的姜家废物低头，传出去还有什么脸面？
唐豆豆回头招了招手。
“师弟，过来。”
姜雁池慢慢走到门边，苍白的脸上还留着血迹，半边身体倚着门框。
他抬眼望向喻齐，神情委屈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喻齐后颈却冒出一层冷汗。
地宫里的画面再次浮上来，化神后期的神识，断掉的琴弦，还有那句没有说出口的警告。
姜雁池知道他看见了什么。
只要他敢泄露半句，这个人便会让他永远闭嘴。
“姜师弟。”
喻齐嘴唇发干，吐出的字也打着磕绊。
“方才是我失言，对不起。”
“没关系。”
姜雁池低下头，顺从地退回医庐。
与喻齐擦身而过时，他的手指在断弦上轻轻拨了一下。
没有琴音，喻齐的识海却传来一阵刺痛。
他再也不敢停留，推开搀扶自己的弟子，快步朝码头走去。
容纤华端着空药碗出来，扫过裂开的石墙，又看向唐豆豆脚上的血。
她心里只剩一个判断。
一个金丹全碎还敢踹元婴，一个化神后期装病逼人道歉，今年这批学员确实难管。
“回去躺着，伤口又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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