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十二岁的账本
传音印碎裂的动静发闷，洛长卿在木椅上弹起半尺，仰头喷出黑血。
血落在石板上，泛起细泡。
容纤华冲过去扣住他的脉门，另一只手已经打开药箱。
“传音印被人引动了。”
苏漾横身挡住周衡。
“长老，往后。”
三寸银针裹上灵力，刺入洛长卿天灵。
他的身体抽动两下，鼻腔不断涌血，胸口却还在起伏。
容纤华接连落针，封住颈侧和心脉。
“识海裂了三成，里面还有东西。”
她扯开洛长卿的衣领，黑纹正从锁骨下方爬向喉咙。
“南疆魔种。”
周衡走近半步。
“还能压多久？”
“三天。”
针尖又入半分，黑纹退回锁骨。
“传音印一碎，魔种便开始蚕食神识，三天后再不取出，他活着也只剩一具空壳。”
魔种不可能由洛长卿亲手种进识海。
能办到这件事的人，修为至少在化神境。
姜渊早给这枚弃子留好了死法。
“送药王谷。”
周衡回到主位，等容纤华随担架离开，才拿起桌上的黑匣子。
蜡封完好。
银扣弹开，匣中躺着一块灰白留影石。
灵力灌入石中，夜色浮上半空。
东海礁石被月光照得发白，姜雁池独自坐在高处，散发迎风，琴横膝前。
六名黑衣人踏浪登岸。
第一声琴响，冲在最前方的人脚踝齐断，栽进海里。
琴音接续，血从几人的耳鼻涌出，礁石上的身影接连倒下。
最后一人跪在地上，刚抬起头，第六声已经穿过颈骨。
脑袋歪向一侧，再没抬起。
姜雁池收琴入怀，低头扫过满地尸体，脸上没有多余神色。
画面熄灭。
黑匣重新合上，议事堂里只剩窗外的风声。
唐豆豆盯着留影石，心声钻进姜雁池耳中。
六个人。
他一个人杀的。
那时候，他才多大？
她没怕，也没问那些人该不该死。
姜雁池藏在袖中的手慢慢收紧。
周衡打破沉默。
“他们是谁？”
“姜渊派出的死士。”
“证据。”
“尸体上有蓬莱铁牌，我搜过。”
“铁牌呢？”
“沉海了。”
周衡指尖点过匣盖。
“东西没留下，凭什么认定他们是姜家死士？”
姜雁池没有辩解。
唐豆豆已经取出玉片，拍在桌上。
“凭这个。”
灵力探入玉片，周衡的手停在半空。
秘库中的灵石储量，法器去向，禁术材料和死士编制，全被刻在其中。
每笔记录都有日期。
“谁抄的？”
“姜雁池。”
唐豆豆朝身旁一指。
“十二岁抄的。”
周衡抬头看向姜雁池。
“你十二岁进过蓬莱秘库？”
“进去过一次。”
“姜渊知情吗？”
“不知情。”
周衡没再追问，只把灵力探入死士名册。
六个编号很快被翻出，驻地都在东海外哨，备注只有四个字。
听令即弃。
洛长卿体内的魔种，也是同一种处置。
周衡将留影石中的衣饰与名册记录逐项核对，终于放下玉片。
“人数和驻地对得上，修为也相符。”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姜雁池身上。
“这六人奉命试探你，任务结束便会被姜渊舍弃。”
唐豆豆立刻接话。
“他们先来杀人，姜雁池还手，算自卫吧？”
周衡没有直接回答，将玉片收入袖中。
“清单送回天枢阁核验。若内容属实，蓬莱的问题远不止贩卖灵根名册。”
唐豆豆攥着的手松开。
姜雁池暂时不会被定罪。
周衡脸臭，至少肯看证据。
她心里刚做完判断，又补了一句。
真被罚去后山扫雪，她就陪着。
姜雁池听见这句，缠着纱布的手指开始发抖，只能攥住袖口遮掩。
“审讯暂停。”
周衡收拢供词和黑匣。
“洛长卿体内多出一枚魔种，我需要容纤华的诊断。三日之内，涉案四人不得离岛。”
苏漾应下。
周衡经过清平剑时，用掌心拍了拍剑身。
“万剑这老东西，还是这副脾气。”
人走出议事堂，唐豆豆蹲到清平剑旁，两手握住剑柄拔了几次，剑身连晃都没晃。
“算了。”
她拍去掌心的灰，走到姜雁池面前。
他仍攥着袖口。
唐豆豆只当没看见，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走，去药王谷。”
石阶被日光晒得发亮，唐豆豆两级一级往下跳，姜雁池抱琴跟在后面。
她的心声还没停。
手又抖了。
晚上给他多炖一碗汤。
药王谷静室外摆着一盆黑水，容纤华刚洗净手上的血。
“人稳住了，但魔种扎得太深。”
唐豆豆站到门前。
“能救吗？”
“能拖。”
容纤华解下沾血的围裙。
“他体内是寄奴蛊的变种，蛊虫已经沿经脉进入识海。我能压住子蛊，找不到母蛊，便拔不干净。”
唐豆豆没绕弯。
“母蛊在哪？”
“下蛊者体内。”
答案只可能是姜渊。
容纤华背起药箱，转身进屋。
“我得连夜配药，你们别在门口杵着。”
房门合拢。
唐豆豆站了一会儿，偏头问姜雁池。
“你十二岁抄秘库清单，姜渊真不知道？”
姜雁池没有回答。
她没逼他，只转身走向灶台。
“排骨没了，去找苏道长借两根。”
姜雁池跟出几步。
“两根够吗？”
“你吃得下三根？”
姜雁池转向传讯阁，肩背仍旧塌着，步子也和初见时一样拘谨。
唐豆豆却没法再把他当成需要照看的小可怜。
那副单薄身体里藏着化神后期的修为，双手能扯断雷丝，一张琴能留下六具尸体。
她揭开灶台上的汤罐，酸味扑出来。
昨夜的汤坏了。
旧汤倒掉，锅刚刷净，苏漾便拎着三根排骨走进来。
“你师弟让我送的，他嫌两根少。”
唐豆豆接过排骨丢进锅里。
苏漾没有离开。
“周衡已传讯天枢阁。秘库清单若核验无误，蓬莱姜氏会被仙盟彻查。”
锅底冒出第一个水泡。
唐豆豆拿起木勺。
“还有事？”
“容纤华刚来找过我。”
苏漾看了一眼药王谷的方向。
“洛长卿体内不止一颗魔种。”
木勺悬在水面上。
“几颗？”
“三颗，分别埋在识海，丹田和心脉。”
灶膛里的火舔上锅底，水泡接连翻出。
“若三颗魔种同时发动，洛长卿连尸骨都剩不下，附近的人也活不了。”
唐豆豆把排骨按入沸水。
“姜渊送他来桃花岛，灭口只是顺手。”
苏漾点头。
“他想借洛长卿，炸掉整座桃花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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