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上清门的规矩他不懂
客舍冷不冷，姜雁池能不能自己铺被子，右手受伤后会不会连药瓶都拿不稳。
这些念头挤在一起，最后全被她归成一句话。
“他又不是小孩。”
说完，她从柜里取出一条旧毯子，夹在腋下走向山脚。
客舍最东边的第三间房门虚掩着。
唐豆豆推门进去时，姜雁池正坐在床沿，左手咬着纱布，伸手去够药瓶。
“你一只手怎么换药？”
姜雁池抬头，纱布还含在嘴里。
唐豆豆把毯子放到床上，夺走那截纱布。
“坐好。”
她蹲下来拆开旧包扎。掌心的裂口已经结痂，红绳勒出的痕迹还留在皮肤上。
药膏覆上伤口时，姜雁池的手指动了动。
“疼？”
“不疼。”
“不疼你缩什么？”
他垂下眼，没有回答。
唐豆豆替他重新缠好纱布，又把毯子推到他腿边。
“晚上盖着。明天辰时我来接你，别迟到。”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还有，别自己拆药。”
姜雁池看着她离开，没有出声。
房门合上后，他展开那条旧毯子，淡淡的皂角味从布料里散出来，和唐豆豆院子里的味道相同。
纱布缠得紧，却没有勒住伤口。每一圈的松紧都合适，显然已经替他包扎过许多次。
他躺下，把毯子拉到下巴。
读心术的范围只有百丈，唐豆豆的院子在半山腰，已经听不见她的心声。
这个距离第一次显得太远。
半山腰的院子里，唐豆豆坐在灶边，直到火灭了也没有起身。
她担心毯子够不够厚，也担心姜雁池认不认识上清门的路，更担心他半夜右手疼醒，却找不到药。
她把这些念头一一按下，回屋躺了许久，还是无法入睡。
最后，她将脸埋进枕头。
“姜雁池，你烦死了。”
山脚客舍里，姜雁池听不见这句话。
他摸着胸口，封印裂开的地方还在发疼。那道裂缝比昨日宽了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慢慢醒来。
第二天清晨，唐豆豆到客舍时，房门已经打开。
姜雁池站在门外，衣服整齐，右手藏在袖中，头发用一根木簪束好。
唐豆豆扫了他一眼。
“木簪哪里来的？”
“床头柜里找到的。”
“客舍的东西你也敢用？”
“总不能披着头发去见掌门。”
他说得有理，唐豆豆没再追问，转身往山上走。
走出几步，身后没有脚步声。
她回头时，姜雁池正站在石阶前。两侧有弟子早起练功，几道视线落到他身上，低声议论也跟着传来。
姜雁池没有上前，像是在判断这座山门是否容得下自己。
唐豆豆走回去，站到他身边。
“跟着我就行。”
姜雁池这才抬脚。
石阶上的议论持续了片刻。
“那个人是谁？”
“没见过。”
“唐师姐带回来的？”
“看着像个病秧子。”
姜雁池听得清清楚楚，脸色没有变化，脚下却慢了半步。
唐豆豆没有回头，声音已经传了过去。
“谁再说他，我记住了。”
石阶立刻安静。
正殿门口，方启年已经等候多时。他看了姜雁池一眼，推开殿门。
“掌门到了。”
殿内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洗旧的道袍，手里捧着一碗粥。
两人进门时，他还在喝粥，只抬眼扫了一下。
“来了，等我喝完。”
方启年接过空碗，老人又吩咐：“咸了。”
方启年端着碗退出殿外。
掌门的视线落到姜雁池身上，停了片刻。
“蓬莱姜氏第七子，姜雁池。”
姜雁池垂着眼，没有应声。
“你母亲的事，我知道。”
他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右手在袖中收紧。
掌门起身走到他面前。
“抬头。”
姜雁池抬眼与他对视。
掌门看了片刻，回到座位，拿起桌上的令牌丢过去。
唐豆豆伸手接住，翻过令牌。
正面刻着上清门山纹，背面只有两个字。
记名。
掌门重新端起粥碗。
“先做记名弟子，住唐豆豆隔壁的空院。”
他说完喝了一口粥，才将视线转向唐豆豆。
“其他的事，吃完再说。”
掌门喝完粥，方启年收走空碗，顺手关上殿门。
殿里只剩三人。
掌门看着姜雁池，说道：“周衡的信我看过，桃花岛的事，苏漾也报上来了。”
“你带着姜家的秘密来到上清门，还替本门弟子挡过刀，愿意留下吗？”
姜雁池坐下，右手藏在袖中。
“愿意。”
“留下做什么？”
他停了片刻。
“修道。”
掌门转向唐豆豆：“你替他担保？”
“担保。”
“他若闯祸，你一起受罚。”
“我担得起。”
掌门取出一张担保书，拍在桌面。
姜雁池的名字已经写好，担保人一栏空着。
唐豆豆拿笔签名，又按下手印，动作没有半点迟疑。
姜雁池的视线落在她染着朱砂的拇指上，随后收回。
掌门收好担保书，又将一册薄册递给他。
“记名弟子的规矩，三日内背熟，藏经阁，丹房和雷池不得擅入，不得与外门弟子私斗，夜里不得离院。”
姜雁池翻了两页。
“还有，院中不许弹琴。”
他的手停在纸页上。
掌门道：“琴音扰人修炼，想弹便去后山。”
唐豆豆替他解释：“他的琴已经碎了。”
“碎得正好。”
掌门摆手赶人。
“先把自己安顿下来，其他事情之后再说。”
两人出了正殿，沿石阶往半山腰走。
唐豆豆的院子旁，正好有一处空院，门板歪斜，杂草长到膝边。
她一脚踹开院门，两只野兔从草里窜走。
“以后住这儿。”
姜雁池站在门口，扫过屋里那张床，一张桌子和缺了半扇的窗户。
唐豆豆已经卷起袖子。
“你站着看，别动右手。”
他从墙角找出扫帚，左手握住扫柄。
“我用左手。”
“扫地也会牵动伤口。”
“那你拔草就不会？”
唐豆豆扯下一把杂草，丢到墙边。
“我是雷灵根，耐折腾。”
姜雁池拿着扫帚走进屋里。
“我也没说自己不能干活。”
两人各做各的，谁也没有退让。
等杂草清完，窗户补好，已经过了午时。
唐豆豆端来两碗面，将其中一碗推到他面前。
姜雁池左手拿筷子，动作比平日慢了许多。
唐豆豆看了一会儿，伸手替他把面挑散。
“夹小口，右手伤着，别逞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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