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周长老的丹房不好混
辰时刚过，唐豆豆敲响了隔壁的院门。
门开得很快，姜雁池已经站在门内，衣服换了一身，头发束得整齐。
唐豆豆上下扫了他一眼。
“你比我起得还早。”
“睡不着。”
“紧张？”
“不紧张。”
他的左手在袖口里搓了一下，唐豆豆看见了，没有拆穿。
两人沿石阶上山，经过练功场时，几个外门弟子正在打桩。其中一个停下动作，望向姜雁池。
“这就是昨天拜师的那个？”
“筒基中期，连外门都不如。”
“听说是蓬莱出来的。”
“蓬莱不要的，扔到咱们山上来了。”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人听见。
姜雁池没有回头。
唐豆豆也没回头，只是走过练功场时，脚步重重踩在石板上，踩出一道裂纹。
练功场安静了。
到了丹房门口，周衡正蹲在地上挑拣药材，面前摆了三个篮子。
见两人来，他抬了抬下巴。
“来了。今天跟我认药，先把这三筐分完。”
唐豆豆把姜雁池推到门里。
“周长老，他右手有伤。”
“我知道，用左手。”
“他灵根是音灵根，学炼丹有用吗？”
周衡抬起头，表情平淡。
“掌门让他跟我，不是学炼丹的。”
唐豆豆张了张嘴。
周衡站起来，拍掉手上的药渣。
“你回去吧，这里不用你陪。”
唐豆豆看了姜雁池一眼，姜雁池朝她点了下头。
她转身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怀里掏出一瓶药膏塞进他手里。
“中午记得换药，别等我。”
说完便走了。
丹房里只剩两个人。
周衡搬了把凳子坐到姜雁池对面，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桃花岛的报告我都看了。”
姜雁池垂着眼，左手搭在膝上。
“你真实修为多少？”
“化神初期。”
周衡的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
“化神初期，报的是筑基中期，差了整整五个大境界。”
“报高了会引人注意。”
“报低了就不引人注意？练功场那帮弟子已经在传了，说蓬莱扔出来的废物。”
姜雁池没有接话。
周衡盯了他片刻，起身走到架子前，取下一本册子扔到桌上。
“这是丹房的值守排班表，你从今天起跟着干，早中晚三班轮换，白天看药，晚上守炉。”
他翻到最后一页，手指点在一行小字上。
“还有这个——丹房负责处理山门内外的异常情报。以后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个报给我。”
姜雁池翻了一页排班表。
“掌门是让您看着我。”
周衡没否认。
“你身上的东西，掌门和我都没打算现在追问。但你要是在上清门出了岔子，第一个倒霉的不是你，是唐豆豆。”
姜雁池翻纸的手停住了。
“她替你签了担保书，你闯祸，她一起受罚。这笔账你自己算。”
周衡拎起一筐药材放到他面前。
“干活。”
姜雁池左手翻开药材，一味一味地分拣。
周衡在旁边看了一阵，忽然问：“苏漾说你在桃花岛用手指碎了一具魔婴。”
姜雁池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拣药。
“苏道长看错了。”
“他看错了，容纤华也看错了？”
“魔婴受了唐师姐的雷灵力重伤，我只是补了最后一下。”
周衡看着他，半晌才点了点头。
“行。就当你说的是真的。”
他走到丹炉边，揭开炉盖查看火候。
“你母亲的事，我也知道一些。”
姜雁池分拣药材的动作没停，肩膀却收紧了。
“蓬莱姜氏对外说你母亲死于修炼走火，但苏漾查过，不是。”
周衡合上炉盖。
“这件事你不用跟我说，但如果将来牵扯到上清门的安全，你得开口。”
姜雁池低着头。
“好。”
周衡不再多问，指着药架最上面的格子。
“把那一排的瓶子搬下来，逐个检查有没有过期。”
“我够不到。”
“边上有梯子。”
姜雁池踩着梯子上去，左手取瓶子，右手垂在身侧，夹板刚拆，手指能弯但不能使劲。
他取到第四瓶时，梯子晃了一下。
门口传来脚步声，唐豆豆端着饭盒进来。
“不是说中午不用等你？”
唐豆豆把饭盒放到桌上。
“顺路。”
周衡瞥了一眼饭盒——两份。
唐豆豆打开盒盖，把筷子递给姜雁池。
“今天少盐。”
姜雁池夹了一口菜。
“还是咸。”
“你嘴刁。”
周衡坐在一旁，端起自己的茶碗，看着两个人拌嘴，嘴角动了动，又压下去。
掌门让他收姜雁池，不只是为了看人。
苏漾的密信里写了一句话：此人胸口有封印，来历不明，力量极强，桃花岛上连天音魔尊的神念都被吓退。
一个化神初期的修士，身上压着连魔尊都忌惮的东西。
周衡喝了口茶。
掌门不追问，是因为唐豆豆替他担了保。
但周衡清楚，担保书拦不住那道封印。
他看了一眼姜雁池的右袖。
纱布边缘露出的那截红绳，系法很紧，打的是死结。
周衡放下茶碗，没有多话。
午后，唐豆豆走了，丹房又安静下来。
姜雁池站在药架前继续分拣，周衡在炉边调火。
“你的读心术，范围多远？”
“百丈。”
“丹房到唐豆豆的院子，刚好一百二十丈。”
姜雁池的手停了一瞬。
周衡添了一块炭，没有抬头。
“听不见就对了。有些事，不该你听的，别费那个心思。”
姜雁池把药瓶放回架上，手指在瓶身上停了一息。
他没有答话。
丹房外，石阶上传来脚步声。
方启年匆匆走到门前，手里攥着一张符纸。
“周长老，蓬莱来人了。”
周衡和姜雁池同时抬头。
方启年展开符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蓬莱姜氏遣使，明日抵达上清门，接姜氏第七子归宗。”
方启年手里的符纸还没收，周衡已经站了起来。
“什么时候发的？”
“半个时辰前，传讯符走的是官方渠道，蓬莱正式行文。”
周衡接过符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措辞很客气，语气很硬。
“姜氏第七子未经族中允准擅离家门，今遣使迎回，望上清门行个方便。”
行个方便，四个字，把姜雁池定性成了逃家的孩子。
周衡把符纸拍在桌上。
“掌门看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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