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潜行失败开团
第三十六章 潜行失败开团
刚办完自己的风光大葬没几天，转头又得摸黑钻进下水道里替自己报仇雪恨，到底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这就好比你白天刚在殡仪馆里头躺着收完了亲戚朋友随的份子钱，结果到了大半夜还得自己掀开棺材板爬出来，穿着寿衣拎着手电筒满大街去追那个偷了你骨灰盒的小毛贼，抓着人了还得先跟对方客客气气地对个暗号，免得吓坏了路过的居委会巡逻大爷。
而此刻，顺着排风管道下方的维修检修井一路滑进地下设备层的江临，猫着腰踩在满是陈年机油的水泥路面上，觉得自己这辈子的退休生活，大约的确是跟阴沟里的耗子彻底锁死了。
头顶上方档案库传来的凄厉火警声隔着厚实的水泥楼板变得沉闷模糊，四周昏黄暗淡的应急地灯贴着墙根亮起，将纵横交错的粗大蒸汽管道拉扯出一道道扭曲的黑影。
在积满油垢的粗糙地面上，一串还没干透的湿漉漉黑脚印正顺着管道缝隙，一路延伸向地下最深处的高压配电站。
毕竟普通人听到失火警报的第一反应肯定是往敞亮地面上狂奔逃命，只有心里头揣着见不得光勾当的法外狂徒，才会专门挑这种连通着市政排水总渠的迷宫暗巷钻。
江临放轻脚步，整个人贴着潮湿冰冷的墙根悄无声息地往前滑行。
有一说一，这年头当个死人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前脚在顶楼刚被两位女阎王当面查抄了私人遗产，后脚还得钻进不见天日的下水道里头亲自加班抓贼，连阎王爷看了都得给他颁个年度最佳劳模奖。
顺着脚印摸到最深处的变压器机房门外，江临脚步极稳地刹住了身形。
只见那扇厚重的防爆钢门正虚掩着一条窄缝，里头隐隐约约飘出来几句压低了嗓门的沙哑通话声。
“那份假名单早就按照原定计划塞进他的任务渠道里了。”
“江临那家伙果然上套，看完名单就被逼得当场跳楼假死脱身。”
“司见月亲眼看到他从楼顶摔下来，体内的时停异能当场失控暴走，上头需要的核心实验数据已经全部测到手了。”
“至于江临这颗用来探路的棋子，现在已经彻底没用了，只要今天摸清他的落脚点，直接顺手做掉灭口。”
背靠着冰凉刺骨的水泥立柱，江临那双藏在昏暗阴影里的眼眸一点点冷了下来。
合着我前脚刚在教学楼顶上致敬完牢大，后脚你们这帮浓眉大眼的畜生还要组团往我坟头扔手雷？
他之前一直琢磨着那份让他如芒在背的处决黑名单来得太过蹊跷，闹了半天，那玩意儿从头到尾都是灰塔故意递到他眼皮子底下的毒饵。
那场逼得他不得不跳楼金蝉脱壳的连环死局，打从一开始就是暗处那帮老六拿算盘珠子扒拉出来的既定剧本。
对方不仅把他的退路算得死死的，甚至连他会用什么法子假死脱身，以及司见月亲眼目睹他坠楼之后会暴露出多大的情绪破绽，全都写进了实验观察报告里头。
感情他这么些年里头战战兢兢的双面潜伏生涯，在灰塔那帮实验狂魔的账本上，职位那一栏填的压根就不是什么王牌特工，纯粹就是一根用来点炸司见月这个人形核武器的廉价火柴棍。
心口窜起的那股子邪火只在胸腔里烧了一瞬，紧接着就被江临面无表情地按了下去。
毕竟在干他们这一行的老油条眼里，光在肚子里头生闷气那是纯属浪费卡路里，唯有把设局的人连皮带骨拆碎了塞进下水道里，才算得上体面的售后服务。
想要把这盘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的烂棋彻底掀翻，眼下最要紧的活计其实非常明确。
屋里头那个正忙着打电话邀功的倒霉蛋手里，肯定还攥着刚从档案库底座撬出来没来得及上传的通信中继芯片，只要能把这玩意儿硬抢过来，就能顺着网线把特别调查局里头那个出卖队友的二五仔给连根刨出来。
所以今天不管是天王老子来了，还是灰塔的董事局主席亲自下场，里头这位影子朋友都别想带着一根完整的汗毛走出这扇门。
江临眼神微凛，刚准备猫下腰从门缝侧翼摸进去抢个先手，脚底下那双后勤部统一配发的廉价防静电胶鞋，却冷不丁踩中了一枚滚落在油污里的铜螺母。
咔哒一声清脆的金属磕碰声，在空旷死寂的地下通道里头来回荡了好几圈。
防爆门里头的说话声瞬间掐断。
原本就阴冷潮湿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直接冻上了一层冰碴子。
江临站在原地，嘴角反倒极其自然地往上咧了一下。
得，潜行失败，直接开团吧。
他非但没有掉头往回跑，反而顺势装出被脚下电缆绊了一跤的狼狈模样，嘴里头骂骂咧咧地扶着老腰，一瘸一拐地从水泥柱子后头跨了出来。
要知道在这种老牌刺客眼皮子底下，一旦摆出战术规避或者夺路狂奔的架势，立马就会暴露出专业特工的肌肉记忆，倒不如彻底豁出去演一个误打误撞的糊涂社畜，才能诱使暗处的猎手主动凑上来送人头。
果不其然，就在他捂着膝盖蹲在地上龇牙咧嘴的时候，配电房门框边缘的那团漆黑阴影突然像烧开的沥青一样剧烈翻涌起来，眨眼间便拔地而起，凝聚成了一道瘦长纤细的人形轮廓。
那家伙浑身上下都裹在一套毫无反光的黑色紧身战术服里，脸上扣着一张流动着暗哑光泽的金属面具，只露出一双泛着冷酷机械灰光的眼珠子。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跌坐在油污地上的江临，嗓音平板干涩得像是声带被人拿砂纸打磨过一样。
“一个负责打扫卫生的后勤杂役？”
“报告大哥，我就是个顶班下来拉总电闸的临时工，刚才里头说话动静太小，我这人天生中耳炎听力不好，真是一个字都没听见！”
江临双手抱住脑袋死死缩在墙根底下，抖得跟秋风里头的落叶似的。
杀手把脑袋往旁边歪了半寸，那双冰冷的灰眸死死盯住了他胸前工牌夹上挂着的那抹亮金色。
“区区一个扫地打杂的临时工，胸前居然挂着永夜财阀最高等级的核心特权令牌？”
“大哥您明鉴，我哪有资格戴这种金贵玩意儿啊，还不是因为上头那些老员工嫌弃地底下常年阴冷潮湿，前阵子又刚死过人怕沾上晦气，这才把牌子塞给我这个刚来的外包临时工，让我下来替他们顶雷干脏活。”
面具后头的那双灰眸微微闪烁了两下，冷冽的视线像刮骨刀一样死死钉在江临那张蜡黄的老实脸上。
“上面档案库墙角那个黑匣子底座的隐蔽暗格，是你动的手脚？”
听到这句话，江临眼神里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一股子清澈见底的愚蠢。
“什么黑匣子白匣子的，大哥您说的是江干事以前藏在墙角用来攒老婆本的那个生锈铁饼干盒吗，那玩意儿早让他拿去校门口换烤冷面吃了，里头连个钢镚儿都没剩下啊。”
老实说，江临本来是想借着装疯卖傻试探一下对方的底细，所以故意留了一个“不是哥们，谁家核心特工把绝密黑匣子拿去换烤冷面还加两根淀粉肠啊”的槽给对方吐。
“根据灰塔后勤情报部门的监控记录，青岚学园东门口的流动摊贩早在半年前就已经全部清退完毕，江临生前没有任何购买烤冷面的消费流水，而且军用级高密度合金黑匣子熔点极高，旧货回收站根本不予收购。”
仿佛是在给某种缺乏生活常识的文盲做科普教育一样，面具后头的杀手居然用毫无起伏的电子合成音，一本正经地顺着他的胡话逐条驳斥起了烤冷面的交易可行性。
给你的槽你吐啊！
别像是在给死刑犯做临终前的个人财务审计报告一样硬接我的话，而且你们灰塔的恐怖分子平时闲着没事干，为什么要去专门统计正经人吃没吃过烤冷面啊？
江临在肚子里头疯狂抓狂的同时，眼底深处却已经彻底给眼前这个家伙判了死刑。
就凭对方刚才脱口而出的军用级高密度合金这几个字，就已经把底裤彻底露干净了，这帮灰塔的耗子不仅对黑匣子的材质构造一清二楚，甚至连暗格底座里藏着备用副卡的机密都门儿清，学园和调查局里头的筛子怕是早就漏成渔网了。
而对面的杀手显然也没打算再跟一个死人多费口舌。
他脚底下那团浓黑如墨汁的诡异阴影骤然暴涨，顺着斑驳起皮的水泥墙面与天花板疯狂蔓延开来，转眼间就把江临身后的逃生通道堵得水泄不通。
“死人的秘密，只有死人才能守得住。”
“反正上面档案库正在闹火警，待会儿在电缆引发的二次爆炸里多抬出去一具烧焦的后勤杂役尸体，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眼看着漫天黑影如同捕食的巨网般当头罩落，江临吓得手脚并用地往后头连滚带爬，整个人一路退到了通道尽头那扇死沉死沉的重型防爆隔离门跟前。
……
……
冰冷坚硬的防爆钢板彻底封死了最后的退路，四周浓稠如实质的暗影带着刺骨的阴寒腥气扑面而来，将狭窄幽暗的配电走廊挤压得令人窒息。
江临后背死死贴着冰凉的铁门，右手看似慌乱无措地在门框边缘胡乱抓挠，微曲的指尖却极其沉稳地勾住了藏在暗槽里的应急手动复位销，顺势往外猛地一拔。
只听见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机械咬合巨响，那扇原本悬在顶槽里的实心防爆闸门如同断头台的闸刀般悍然砸落，粗壮的精钢锁舌当场严丝合缝地卡死在了地面的凹槽里头。
原本还从走廊外头隐约传来的消防警报余音与排风机轰鸣声，在这一刹那被彻底隔绝在了厚重的铁门之外。
整座昏暗阴冷的地下配电室，瞬间变成了一座叫天天不应的密闭铁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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