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孟婆汤兑砒霜
第四十九章 孟婆汤兑砒霜
江临低头往文件夹里一瞧，脸上瞬间浮现出了货真价实的惊慌与尴尬，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抽那张装订串行的申请表。
“哎呀妈呀，这都怪我刚才整理表格的时候老眼昏花手太滑，不小心给装订到一块儿去了。”
他一边拿着起钉器吭哧吭哧地撬订书针，一边还不忘满嘴跑火车地给自己找补。
“不过话又说回来，万一你们排球社的同学打比赛打到兴头上。”
“打算在中场休息的时候顺便在球场中央给观众来一段带追光特效的开场歌舞秀呢？”
高马尾女学员被他这句一本正经的胡扯逗得当场笑弯了腰，抱着文件夹拍着铁皮桌沿直抹眼泪。
“林干事，您这独特的办公思路，是不是就叫传说中的跨界资源整合呀？”
“整合个锤子，我这叫足以扣光绩效奖金的重大业务失误。”
江临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把右手食指竖在嘴唇正中央，拼命压低嗓门冲女学员使眼色。
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活像是个偷吃贡品被抓包的耗子，两只眼睛还不忘往对面紧闭的红木大门缝隙那边乱瞟。
“我的姑奶奶诶，你可千万小点声别再笑了。”
“要是让屋里头坐着的那位司代表听见我连装订个表格都能张冠李戴，我手里这只刚端稳当的泥饭碗当场就得被她砸成二维码。”
他这番抓耳挠腮的低声哀求，自然是一字不落地顺着门缝飘进了私人办公室内，被坐在窗边的司见月听得一清二楚。
送走笑得直打跌的女学员之后，江临并没有见好就收，紧接着便趁热打铁推出了第二波自污攻势。
正好办公桌上的内线通讯器响了一声，里头传出司见月冷淡的吩咐声，让他去走廊尽头的茶水间泡一杯提神的热茶送进去。
江临应了一声，溜溜达达地走进茶水间，可当他的右手食指刚碰到料理台上那排包装考究的顶级红茶罐时，整条胳膊却突然僵在了半空中。
不对，差点着了道了。
按照他以前用江临身份暗中监控司见月，每天摸排顶楼茶水间耗材清单时的情报记忆，司见月这女人嘴刁得很，平时喝茶只喝微甜回甘的高山云雾顶芽或是特供红茶。
而且冲泡的水温必须卡得刚刚好，稍微苦涩一点或者浮着茶沫子她连碰都不会碰一下。
这个靠着长期情报分析记进骨子里的致命细节，眼下是绝对不能露出一星半点的。
如果他现在顺着情报本能泡出一杯温度与浓度都分毫不差的好茶端进去，那跟直接脱了马甲坐到司见月办公桌上没有任何区别。
江临站在料理台前眯了眯眼，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手从那排高档红茶罐上缩了回来。
他转头从底下橱柜的角落里翻出了一个专门留给后勤维修工解乏用的大号塑料罐。
抄起铁皮茶匙，毫不客气地从里头挖了满满三大勺最便宜且苦涩刺鼻的陈年粗茶碎末，一股脑儿全倒进了司见月专用的青瓷茶杯里。
随后他提起旁边刚刚烧得咕嘟乱响的大滚水，连凉水都没兑半滴，对准茶杯里的粗茶沫子就是一通咕咚咕咚的猛冲。
当江临双手端着那只青瓷茶杯推门走进私人办公室时，杯口上方还在腾腾地往外直冒滚烫的白汽。
一股浓郁得堪比中药铺子的苦涩茶味瞬间在屋里弥漫开来。
司见月正低头翻阅着手里的卷宗，闻声顺手端起桌角的青瓷茶杯。
可她的嘴唇才刚碰到滚烫的杯沿抿了一小口，那双细长好看的柳叶眉便死死地蹙成了一团。
她啪的一声把茶杯放回杯垫上，抬起冷冽的眼眸看向缩在办公桌前的林简。
“你在底下部门当差的时候，从来就没伺候过主管喝茶么？”
“报告司代表，我在地下档案室那地方平时连个鬼影都见不着，渴了全都是自己给自己泡粗茶沫子喝。”
江临把肩膀缩成一团，双手贴着裤缝，战战兢兢地偷瞄着顶头上司那张发黑的俏脸。
“像我们这种在底下成天跟灰尘打交道的糙人，喝茶唯一的要求就是能提神醒脑防打瞌睡。”
“哪能懂顶楼这些大人物的高雅茶道讲究啊。”
司见月垂眸瞥了一眼杯子里那汪黑沉沉且漂着好几根粗茶梗的汤水，声音冷得掉渣。
“这味道苦得简直跟熬糊了的中药汤子一样。”
“哎呀，那肯定是我刚才手抖把茶叶沫子放多了。”
江临满脸惶恐地连连鞠躬赔罪，顺嘴又接上了一句底层社畜的标准求饶词。
“要不司代表您再给我几次戴罪立功的机会，我往后回出租屋一定拿白开水苦练冲泡手艺。”
“争取早日把这泡茶的水平从剧毒鹤顶红改良到板蓝根冲剂的档次。”
司见月没有理会他的耍宝，只是静静地低头凝视着那杯滚烫刺鼻的劣质浓茶。
眼底深处那层紧绷了许久的怀疑与戒备，终于在这一刻微不可察地融化了少许。
是啊，她到底在指望什么呢。
以前那个混账东西虽然总是变着法子躲着她，可每次检修精密仪器或是调配防务药剂时。
手底下的动作永远干净利落得挑不出半点差池，连一颗细小螺丝的扭矩刻度都算得分毫不差。
而眼前这个名叫林简的年轻杂役，说话市侩油滑，整理几份社团表格能装订串行。
坐个木头椅子能四脚朝天摔个半死，就连泡出来的一杯热茶都苦涩滚烫得根本没法入口。
这两个人，从里到外终究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
司见月缓缓靠回真皮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揉捏着有些发酸的眉心，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许。
“你之前在问询里交代过，你现在用的这套公文分类与归档规矩，全都是照着江临留在档案室的旧底册自己摸索出来的？”
“千真万确啊司代表，我刚进地下一层那会儿什么都不懂。”
“全靠把江干事留下来的那些旧台账和废纸壳子翻烂了照猫画虎，生怕填错了半个标点符号被后勤主管扣工钱。”
“那除了那些存放在公共区域的旧工作底册之外，你私底下就没有接触过任何他留下的私人物品？”
“那哪能啊，除了前两天奉您的命令在顶楼套间里帮忙初步清点过一回大件遗物之外。”
“我平时连这位江干事以前在器材组的值班室朝哪边开都不知道，还能上哪儿去私下接触人家的宝贝私产啊。”
江临眨巴着藏在黑框眼镜后头的眼睛，脸上的表情无辜得简直能直接去竞选学园年度十佳老实人。
司见月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指尖停留在太阳穴边缘，整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整整五次突如其来的时停试探全部落空，眼前这个林简在静止的时空里没有任何异能者的本能反应。
体内更是连半点高阶能量流动的迹象都摸不到，甚至连最基本的日常生活习惯都与那个人天差地别。
按理说，所有的客观证据都已经将他的嫌疑洗刷得干干净净。
可偏偏在他某些下意识脱口而出的抱怨腔调里，又总能精准无比地戳中她记忆深处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像极了那道已经在火海里化为飞灰的孤傲身影。
既然常规的试探撬不开这张老实人的嘴，那就干脆换一副更猛的药。
司见月缓缓收回按在眉心的手指，面无表情地拉开身前的实木抽屉，从中取出一份刚刚拟定好的绝密封存清单，伸手推到了红木桌案的最边缘。
江临顺着她的动作下意识低头扫了一眼。
只见那份清单首页的彩色打印附图上，赫然印着那本他死遁前塞进通风管道，后来又被司见月从废墟里当宝贝抢救出来的深黑色旧硬皮笔记。
看到这张照片的瞬间，江临的眼角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了一下。
别人不知道那本破笔记的底细，他自己心里可是门儿清。
那本硬皮笔记厚实的牛皮书脊夹层里头，此刻还死死卡着那把唯一能打开学园地下总排污网铁门的黄铜逃生钥匙。
“司代表，您把这份高规格的封存清单推给我，是打算派我去干什么跑腿的杂活么？”
“既然你一直对外宣称自己是靠着研究江临的旧底册才学会的归档规矩，那这份差事交给你来办最合适不过。”
司见月双手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下方，那双深邃如寒潭般的眼眸隔着办公桌直勾勾地钉在江临的脸上。
一字一顿地吐出了让江临头皮发麻的命令。
“近卫队刚刚把江临生前留在后勤器材组库房角落和维修间暗格里的第二批零碎杂物全部搜集了上来。”
“连同之前收拢的大件遗物一起，由你亲自动手一件一件重新测量拆解并做绝密塑封造册，我就坐在这间屋子里，亲自看着你把它们全部整理完。”
江临低头看着那份盖着鲜红火漆大印的遗物造册任务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整个人当场如坠冰窟。
孩子们，这回真完犊子了！
前头那五道时停领域的刀山火海，他好不容易才靠着装疯卖傻连滚带爬地翻了过去。
结果这位疑心病晚期的财阀大小姐压根就不按套路出牌，转头就给他端上来了更加要命的第六道死关。
让他本尊坐在前女友的眼皮子底下，亲手拆解清点自己死遁前留下的遗物。
这哪里是什么例行公事的档案清查，分明是要让他自己抡起铁锹，当着苦主的面把自己的棺材板一块一块撬开来抛光打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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