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督察不讲武德

第五十六章  督察不讲武德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线，字字句句都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锋利寒意。

“那场事故里，江临为了优先抢救调查局的核心外勤骨干，亲手锁死了隔离门，把几个被困在底层机房里的普通外包维修工活活抛下等死。”

这一记直拳砸过来，沈凌薇连试探记忆真伪的遮羞布都彻底扯烂了。

分明是端起一盆滚烫的臭水沟脏水，明晃晃地往江临生前的棺材板上泼！

不讲武德啊沈大督察，搞偷袭往死人头上扣屎盆子这一套是吧？

为了诈出我这层小马甲的底细，你连我当年差点把命搭进去攒下来的功劳簿都要当场拿黑墨水涂黑，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江临胸口一阵气血翻涌，险些一口老血直接喷在她的白衬衣领口上。

当年的事实跟她嘴里说的简直是颠倒黑白，当时分明是他顶着严重超标的灵能辐射，独自猫着腰摸进核心机房拧死了泄压总阀门。

先拿绳子把那几个已经吸入毒气半昏迷的后勤维修工捆好塞进了应急逃生舱，最后才折返回去掩护她们那帮外勤大爷撤离的。

他心里门儿清，这是沈凌薇特意为他量身定做的最恶毒的一记毒饵。

这女人跟他搭档共事了那么久，实在是太了解江临骨子里的臭脾气了。

把任务路线和装备型号记错他顶多也就是翻个白眼骂几句文盲。

但要是有人敢当面污蔑他贪生怕死抛弃普通底层工人的性命，按他从前的暴脾气，绝对当场就得把审讯桌掀翻到她脸上指着鼻子骂娘。

指甲在掌心里轻轻掐了一下，江临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逝的冷意。

指尖依旧不急不缓地翻过了桌面上那张公开展出过的烈士嘉奖通报。

“报告沈督察，公开下发的嘉奖通报上只写着现场被困人员最终全员安全疏散，倒是没有具体写明当时是谁先走的谁断后的。”

“如果我现在告诉你，那份嘉奖通报是局里为了维护形象粉饰出来的假话。”

“他江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贪生怕死的懦夫，故意扔下了那几个底层平民呢？”

沈凌薇身体猛地前倾，双手撑在金属桌沿上，眼神咄咄逼人地压迫过来。

“那是沈督察您和江前辈彼此之间的陈年旧账，我哪敢随便插嘴啊。”

江临重新抬起头迎向她那双泛着银光的眸子，眼神澄澈愚钝得挑不出半点杂质。

活脱脱就是一个只关心发薪日能不能按时领工资的局外老油条。

“我一个在顶楼扫地擦桌子的临时工，当时又没在事故现场亲眼瞧见。”

“现在既没资格替天上的烈士拍桌子平反喊冤，更没胆子顺着您的话头去给死人定罪，您就别为难我了成吗？”

沈凌薇眼底流转的银白色光芒微微晃动了一下。

面对脏水既不愤怒反驳，也不顺杆往上爬着踩上一脚讨好上司。

整个人滑溜得就像是一块在急流里被冲刷了无数岁月的老鹅卵石，连半点能让人抓得住的棱角都摸不着。

可眼前这位铁血女督察显然没有半点要善罢甘休的意思。

她盯着江临看了片刻，忽然伸手啪的一声合上了桌面上所有的公开档案卷宗，修长的指尖重重压在金属桌面边缘。

准备抛出一段从来没有记录在任何纸面档案上，全天下只有她和江临双方知晓的私密旧账。

这就好比你刚在派出所里拍着胸脯向警察叔叔发誓，说自己这辈子连麻将牌长什么样都没摸过。

结果审讯你的警官突然从抽屉里掏出了一张棋牌室的陈年欠条，微笑着问你认识不认识上头那个按了红手印的倒霉蛋。

更绝命的是，那张欠条根本就没有走过任何正规借贷平台。

全天下除了债主本人和你这个赖账的老赖之外，连鬼都不知道里头的利息是怎么算出来的。

老实说，当沈凌薇啪的一声合上桌面上所有公开卷宗，身体缓缓往高背椅后头一靠的时候。

江临后脑勺上的头皮就已经开始一阵接一阵地发麻了。

这位铁血女督察刚才拿假路线和脏水轮番轰炸都没能撬开他的嘴。

现在明显是打算彻底掀开底牌，直接拿从来没有录入过特勤局档案库的私人绝密旧账来将他的军了。

果不其然，沈凌薇原本咄咄逼人的冷冽语气突然毫无征兆地软了下来，甚至还带上了一丝仿佛在追忆往事般的温和诱导。

“北栈桥伏击战结束之后，江临死皮赖脸地缠着我，非要让我给他批一段长假去海边散心。”

江临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连半丝颤抖都没有。

甚至还气定神闲地端起桌角那只刚倒了温水的塑料纸杯，放在手心里轻轻转了半圈。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女人现在嘴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一根连鱼钩都没挂的绝命毒线。

当年北栈桥那场恶仗打完之后，他确实借着腰肌劳损的名头，死皮赖脸地堵在沈凌薇的办公室里磨破了嘴皮子想蹭个带薪长假。

结果眼前这位铁面无私的女魔头连眼皮都没抬，当场拿红笔把他的请假条批改成了短短几天的病休。

而且那张手写假条从头到尾都被她锁在私人抽屉里，压根就没有走过调查局的人事公文系统。

如果他现在顺着她的话头哪怕露出一丁点知情的苗头，或者下意识地替自己辩解说当年明明只批了没几天假。

那他当场就可以自己动手把林简这张人皮面具给撕下来了。

江临连眉梢都没往上挑一下，慢吞吞地把塑料纸杯稳稳当当地搁回金属桌面边缘。

脸上露出了一副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基层科员式茫然。

“报告沈督察，江前辈当年的日常考勤与休假记录，按规矩早就被你们总局当成绝密档案给彻底封存销毁了吧？”

“所以你对此事一无所知？”

沈凌薇微微偏过头，那双泛着银白色微芒的眸子一瞬不瞬地锁在他的脸上。

“我要是连您和江前辈私底下批的请假条都能打听得一清二楚，那我还干什么后勤打杂啊，直接去干算命先生不就得了。”

江临苦笑了一声，故意拿眼角余光朝紧闭的隔音铁门方向扫了扫，压低嗓门吐槽道。

“况且顶楼那位司代表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是身上真藏着这么多关于江前辈的私密小道消息。”

“现在恐怕早就被她老人家拿麻绳倒吊在学园操场的旗杆顶上，吹着西北风给风干成过年腊肉了。”

沈凌薇静静地凝视着他这张写满市侩与惜命的脸，眼底那股锋利逼人的寒芒一点一点地收敛了回去。

“你的反应倒是比我想象中要聪明得多，从一开始就看出来我是在拿假话诈你。”

“沈督察您这话说的，您刚才问的那些陈年破事，跟楼上配电房除湿机漏水起火连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啊。”

江临无奈地把两只手往旁边一摊，整个人瘫在那里，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底层打工人看破不说破的认命沧桑感。

“我肩膀上顶着的这颗脑袋就算再怎么不灵光，也知道这顿冷气吹得这么足的审讯茶，肯定不能全算在消防检讨书的头上。”

沈凌薇坐在冷白射灯的阴影里沉默了片刻，忽然毫无预兆地抬起那只修长白皙的右手，掌心朝上平摊在了冰冷的金属桌面上。

“把你的右手伸过来。”

江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起自己那只套着粗糙袖套的右手，张开巴掌在半空中晃了晃。

“报告沈督察，您除了在调查局审案子抓内鬼之外，业余时间还兼职在天桥底下摆摊给人看手相算命吗？”

“少在这儿跟我耍贫嘴，我是要核查你手掌上有没有常年握持制式火器留下的射击硬茧。”

“那敢情好啊，劳烦沈督察摸骨的时候顺带帮我算算下半辈子的姻缘线和发财线呗。”

“看看我什么时候能中一张头奖彩票把自个儿从后勤处赎出来。”

江临故意嬉皮笑脸地往前凑了半寸，试图用这种浑不吝的烂话把屋子里紧绷的审讯气氛给搅浑。

结果沈凌薇连半点配合他演出的意思都没有，冷艳的脸庞瞬间结了一层寒霜，声音更是像在宣读法医尸检报告一样严谨刻板。

“人类手掌表皮角质层的褶皱纹路只与先天遗传基因以及后天长期机械摩擦受力有关，与你的个人婚恋状况及博彩中奖概率不存在任何逻辑关联。”

她微凉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手腕，语气平淡却极具压迫感地补充道。

“至于射击硬茧是因为枪械击发时的后坐力反复挤压虎口与指根内侧软组织而形成的特定增生。”

“你如果再敢用这种毫无根据的民俗迷信干扰公务问询，我现在就可以拿防暴手铐先在你的手腕上画一条实打实的牢狱线。”

江临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脸上的干笑差点当场绷不住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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