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杜莎蜡像馆见
第六十六章 杜莎蜡像馆见
这就好比你在一家即将倒闭的物业公司当保安，为了防止小区化粪池爆炸溅业主一身，你含辛茹苦地把大爷大妈全哄去隔壁公园跳广场舞。
结果物业女总裁突然把你堵在墙角，冷着脸质问你是不是收了对面楼盘的黑钱，蓄意搞垮本小区的晚间文娱生态。
你握着刚通完下水道的搋子站在风中凌乱。
唯一想问的就是现在把化粪池井盖重新掀开，请她老人家下去做个沉浸式视察还来得及吗？
而此刻，被司见月一个眼神叫到主席台侧后方贵宾遮阳棚底下的江临，只觉得手里的文件夹比通下水道的搋子还要烫手。
主干道上的喧嚣人流已经被他连哄带骗地清空了一大半，原本热闹非凡的中心广场显得空旷冷清。
只有几面三角彩旗还在秋风里孤零零地晃荡。
江临把擦汗的毛巾往小赵怀里一塞，一路小跑着穿过空荡荡的红毯，溜达到了贵宾席后方的阴影里。
守在遮阳棚外侧的两名理事区黑衣近卫面无表情地往两边让开半步。
看他的眼神活像是在看一个马上就要被拖出去斩首示众的钦犯。
司见月站在遮阳棚正中央的阴影里，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狭长的凤眸里凝结着一层厚厚的审视与寒霜。
“谁允许你擅自挪动全校社团摊位规划的？”
江临赶忙往前凑了小半步，把刚从防伪核验仪里导出来的底层硬件码冲突记录双手递到她面前。
脸上摆出了一副底层老油条被逼无奈的苦相。
“报告司代表，这真不能怪我拿着鸡毛当令箭到处乱挥，实在是因为那帮灰塔技术公司的外协维修工太不讲究了。”
他伸出一根食指，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记录单上那条曲里拐弯的红色路线图，压低嗓门向她汇报。
“您瞧瞧，哪有正常人修个舞台照明电闸，能在地下管网图纸上绕好几个大圈子的。”
“他们推着那堆铁皮大箱子在主干道上晃悠，两只眼睛分明全黏在咱们理事区大楼地底下的核心金库上。”
司见月垂下眼帘扫过那份密密麻麻的冲突记录，眼底的冷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单凭一张路线图，你凭什么这么肯定他们是冲着地下去的？”
江临立刻挺起胸膛，脸不红心不跳地把所有功劳全都推到了那个已经死透的江干事笔记和调查局数据库头上。
“他们申报的几个强电井检修节点全是糊弄鬼的障眼法，我刚才照着江干事旧手记里教的硬件码反向比对法。”
“借着沈督察那台外勤核验仪的底线库悄悄刷了一下，这帮人全带着灰塔核心武装组的专属暗记。”
有一说一，这笔糊涂账经过他这么一倒手，平得简直比镜面还要干净，半点火星子都烧不到林简的马甲身上。
毕竟方法是死人留在破笔记本里的，机器是沈凌薇刚塞进他怀里的。
他林某人充其量也就是个稍微有点阅读理解能力的无情刷卡机器罢了。
为了缓解这位大小姐身上快要溢出来的森然杀气，江临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几口沉甸甸的合金大箱子。
故意耸了耸肩膀留了个冷笑话槽点。
“再说了，他们推着十几口防震大铁箱子非说要去给地下室的老鼠做视力矫正手术，我要是连这种鬼话都信。”
“那您明天就可以直接把我捐给学园生物实验室，让人家拿福尔马林泡在玻璃罐子里当脑干缺失的典型教学标本了。”
司见月听完他的话，连眉毛都没往上挑一下。
竟然真的像是在宣读学园教务处固定资产捐赠管理条例一样，一本正经地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
“学园生物实验室的教学标本采购有着严格的解剖学准入标准，重度脑萎缩与先天性智力缺陷的颅骨样本早在去年的教具更新中就已经全部淘汰了。”
“就算现在把你捐过去，实验员也只会因为缺乏科研解剖价值而当场拒收，最后还是得由后勤部自己出钱拉去后山火化。”
江临站在遮阳棚底下，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在心里抓狂地咆哮道。
给你的槽你倒是吐啊！
谁吃饱了撑的真的准备把自己洗干净塞进玻璃罐子里泡福尔马林了。
你跟我在这儿一本正经地科普教具淘汰标准和火化费用结算到底是几个意思？
别像是在审批实验室年度废品报销单一样硬接我的烂梗啊！
司见月随手合上文件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冷不丁地问出了那句她最想知道的话。
“既然你早就看出来那帮人有问题，刚才在主干道上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按响防空警报大声示警？”
江临脸上的嬉皮笑脸慢慢收了起来，顺着遮阳棚的边缘看了一眼远处西广场上还在乐呵呵抢免费泡芙的进修生们，眼神变得异常平静。
“今天来现场看热闹的普通进修生太多了。”
他收回视线，迎着司见月审视的目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今天员工食堂的菜价。
“先把这帮没见过血的年轻人平平安安哄到安全地方去。”
“等会儿两位长官真动起手来砸碎坛坛罐罐的时候，才不用分心去替谁挡流弹。”
遮阳棚底下的空气突然安静得吓人。
司见月彻底沉默了下去，那双原本冷若冰霜的凤眸里翻涌起一阵极其复杂的暗流，垂在身侧的纤细手指也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江临看着她这副有些失神的模样，在肚子里暗暗叹了口气。
倒也不是他想在这儿故意撩拨这位债主的伤心事，虽然顶着替身马甲干这事确实挺畜生的。
但把无关的普通人先推出暴风眼，本来就是他刻在骨子里的行事准则。
想当年他在北栈桥外围执行任务隔空支援她的时候，好像也通过加密通讯器用一模一样的混账语气，对她说过几乎一字不差的混账话。
不过还好，现在的他在她眼里只是一个拼命模仿江临的倒霉替身。
哪怕话赶话撞上了当年的枪口，她也只会当成是某种睹物思人的巧合。
司见月很快敛去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伸手打开随身携带的精致手包，从最里层摸出一枚刻着理事区最高防务印记的赤红石质印章。
一把抓起他的右手，重重按进了他的掌心里。
“拿着它，去把主干道最后剩下的几个闲散人员全部清走。”
她抬起眼眸直视着他的眼睛，清冷的嗓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霸道，尾音却夹杂着一丝极难察觉的紧绷。
“办完之后，立刻滚回我身后待着，今天就算天塌下来，半步都不准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江临捏着掌心里那枚还残留着她体温的温热红石印章，规规矩矩地欠了欠身。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揣着这块相当于理事区尚方宝剑的红石印章走出遮阳棚时，他顺道往主干道侧面的绿化带后面瞟了一眼。
沈凌薇正带着几名便衣特勤隐蔽在灌木丛的阴影里，手里的战术通讯器闪着微光。
显然也在等着他把最后那几个拖拖拉拉的学员哄走就立刻动手收网。
江临借着抬手擦鼻子的动作，不着痕迹地朝灌木丛方向比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就在最后几个掉队的进修生刚刚撤到西广场边缘的时候，变故毫无征兆地炸开了。
停在主干道中央的那个灰塔微胖工头往四周扫了一圈，终于察觉到了周围这片诡异得要命的人流真空。
原本热热闹闹围着他们转的烘焙社烤箱和话剧社布景全没了踪影，整条宽阔的主干道上除了他们那帮推箱子的壮汉，就只剩下江临这么一个晃晃悠悠走过来的后勤杂工。
微胖工头脸上的憨厚假笑瞬间垮了下来，眼神变得像毒蛇一样阴狠。
他哪怕是个傻子，这会儿也明白自己的伪装已经彻底暴露了。
这帮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狂徒没有半点犹豫，甚至连半句场面话都没多说，那一排合金设备箱的封条缝隙里骤然喷涌出刺目的猩红光芒。
中心广场四周的主舞台大灯啪的一声集体熄灭。
高音广播喇叭里炸开一阵尖锐刺耳的电流啸叫。
悬在半空中的巨型电子屏幕，瞬间被密密麻麻的灰白色雪花斑点吞噬得干干净净。
在远处那些不明真相的普通师生眼里，这不过是一场再常见不过的老旧配电箱短路跳闸事故。
舞台上的主持人抓着便携式扩音器拼命维持现场秩序，后排不少嫌排练太累的顽劣学员甚至吹起了欢快的口哨，庆祝接下来的彩排终于能够顺理成章地泡汤。
紧接着，整座喧嚣嘈杂的青岚学园毫无征兆地掉进了绝对的死寂深渊。
奔跑学员扬起的发丝定格在半空。
失手掉落的汽水易拉罐悬停在离地半尺的地方。
主持人大张着的嘴巴连半个音节都没能合拢。
司见月的王牌绝对领域，局部时停，在这一刻悍然降临。
江临几乎是在周围所有声音彻底归零的同一瞬间，熟练无比地启动【绝对因果锚点】的伪装状态，瞬间掐断自身的呼吸起伏与脉搏跳动。
将整个人连同脸上那副受惊小市民的错愕表情一起，严丝合缝地固化成了一尊平平无奇的人体雕塑。
有一说一，他现在装木头人的专业水准，拉去杜莎夫人蜡像馆当场展出都不用补妆。
哒，哒，哒。
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司见月孤身一人穿行在这片灰白静止的世界里。
她先是随手扶正了一座快要砸向人群的舞台照明铁架，又神色漠然地将两名离合金箱太近的年轻学员轻轻推到了坚固的防爆掩体后方。
在路过江临身边的时候，她的高跟鞋声猛地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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