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护妻还是划地盘
查病案室，比想象中顺利。
陆沉舟的助理拿着授权函去的医院，调出的是档案室三个月的权限记录。等结果放在桌上时，连助理的声音都压低了。
“陆总，两周前，有人调阅过您的病历。”
“用的不是新码。”他把记录推过去，“是三年前的旧授权码。”
陆沉舟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
旧码在他确诊第二年就注销了。知道的，一只手数得过来，他自己，私人医生，还有当年的主治。就连陆氏内部档案里都没有留存。
“使用人呢？”
“登记的是一个第三方档案服务公司的工号。”助理翻到下一页，“那家公司我们查过。法人，是沈清欢现任助理的表哥。”
温栀坐在旁边，把这两页纸来回翻了三遍。
就是那条线。发布会换锁扣的花艺师、律师行的实习生、现在又是档案公司，绕来绕去，全都挂回沈清欢的助理身上。
“她倒是敢用。”温栀说，“旧码她怎么拿到的？”
没人答得上来。
陆沉舟把记录收进文件袋，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往下查。”他说，“查到底。”
当天下午，沈清欢动了。
她的律师发声明，全盘否认顾明轩的指控，措辞漂亮，反手就是一口：顾明轩伪造证据、敲诈勒索，已报案处理。
城西那间出租屋，顾明轩正在吃泡面。
林小满的人盯着他。据说他看完新闻，把手机摔在床上，在屋里转了三圈，然后坐下来，给温栀打了电话。
“温栀。”他开口的声音哑得厉害，“我要见你。这次不带任何条件。”
温栀去了。
还是那间茶楼。这一次顾明轩没进包厢，坐在大堂靠窗的角落，面前一杯茶，一口没动。
他瘦脱了相，见温栀坐下，他把手机、备用机、一个U盘，三样东西摆到桌上，推了过来。
“证据全在这了。”他说，“转账、录音、她让我办事的原话。”
他咧了咧嘴，想笑一下，没笑出来。
“我替人咬了两回人，最后发现自己是被丢的那个。温栀，我认栽。”
温栀把东西一样一样收好，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了停。
“顾明轩。”
“嗯。”
“证人的位子，我给你留着。至于判几年，看法官。”
她走了。身后那个男人坐在原地，很久没动。
最后一块拼图，落位了。
温栀和林小满分头盯人。林小满守在陆建国常去的那家会所对面的咖啡店，从下午三点蹲到晚上九点，拍到了一组照片。
陆建国的车，会所地下车库。下车的不止他一个，还有一个人替他拉了门。
那个人，温栀见过照片。沈氏的旧关系户，七年前那笔往来款的中间人。
“不止这一回。”林小满把照片一张张发过来，“我托人查了。沈家名下两个账户，上个月起被连续司法冻结了三次，每次都在最后关头被一笔来路不明的钱解开。”
“钱绕了两道。查源头，”
她顿了顿，发来最后一张截图。
“是陆建国的一个离岸账户。”
温栀坐在书房里，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沈家的老本，早就见底了。沈清欢四处筹钱、换路进场、卖设计总监的名头四处出席，撑着的全是一个空壳。而一直在给她输血的，是陆建国。
一个要集团，一个要活路。两条线，从三个月前就在底下拧成了一股。
现在，实锤了。
温栀做了一件她最擅长的事。
她把台灯拧亮，铺开一张大图。左边是资金，右边是人，中间用线连。每一笔钱从哪来、绕了几个弯、落在谁的账户；每个人是谁的人、替谁办过事、和谁在什么场合同框过，节点、箭头、日期，一样不落。
画到后半夜，一张完整的关系图铺满了整张桌面。逻辑链收在图的最右端，一个方框，框里两个字：合流。
她把它拍下来，连同原始凭证的照片，一起发给了陆沉舟的助理。
半小时后，陆沉舟的团队回了消息，只有一句话：
“陆总说，明早的会，这张图是第一页。”
凌晨一点，书房的门被敲了两下。
陆沉舟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放在她手边。杯子是他自己冲的，温度刚好，温栀喝了一口才发现，连糖都放了她习惯的量。
她低头继续核图上的一笔日期，头也没抬。
“温栀。”
“嗯。”
“记者会上那句话。”陆沉舟在沙发那头坐下，声音不重，“不是公关稿。”
温栀的笔尖停了一下。
“哪句？”
他看着她，一字一字。
“‘协议里没写，我会爱上她。’”
书房里安静下来。台灯的光罩着半张桌子，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温栀握笔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耳尖红透了。
她低下头，笔一收，声音绷得平平的。
“……台词还行。”
陆沉舟看着她泛红的耳尖，没拆穿。他起身收走空杯子，走到门口，又回了一下头。
“睡两小时。”他说，“这一仗打完，回家。”
第二天白天，周叙白那边的动静传了过来。
供应商联名施压，要求叙白在表决结果出来前切割温栀，暂停“重生”系列的一切宣发。公关部把预案报上去，周叙白只批了一行字，随后让人放给了媒体：
“重生系列照常。我只和作品签合同。”
一句话，替温栀挡掉了一整轮火力。行业的解读很快出来了：叙白不掺和陆家家事，作品归作品。
当天傍晚，陆沉舟亲自给周叙白打了电话。
周叙白接起来的时候还有点意外。他做好了被兴师问罪的准备，毕竟是他的品牌，把温栀顶在了台前。
“陆总来电，”他斟酌着开口，“是关于温设计师的，”
“是道谢。”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今天那句话，值很多钱。”陆沉舟说，“谢谢你替她说了。”
周叙白靠在椅背上，笑了一声。这个男人不好对付，账算得清清楚楚，连一句谢都不肯欠。
“不客气。”他说，“温设计师的作品配得上。陆总还有事？”
“有。”
陆沉舟在那头静了一瞬。
“她的安保，我的人会加派。贵品牌后续涉及她的合作流程，以后直接找我对接。”
周叙白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出声。
“陆总，”他慢悠悠地问，“这算护妻，还是划地盘？”
电话那头，回答得没有半秒犹豫。
“都算。”
挂了电话，周叙白对着听筒看了两秒，摇摇头，把心里那点没来得及成形的东西，归了档。对面那种人，划完地盘还要立界碑，他连入场资格都拿不到。趁早死心。
晚上九点，医生的电话打到了家里。
免提开着，温栀和陆沉舟一起听。
“先说好消息。”医生翻着报告，“温小姐的指标，靠着限量接触，稳住了。免疫那一项连续三周没有再掉。”
温栀松了口气。
“但是。”医生停了停，“长期数据我对了很多遍。有个现象我解释不了。”
“您说。”
“抽取，和续命，这两条曲线本来应该是此消彼长的。一个往下，一个往上。”医生的声音慢下来，“可最近两个月，两条线开始贴着走。他掉，她也掉；他回，她也回。中间像是在找某种平衡，”
他斟酌了很久，才挑出那个词。
“同步？”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是好事还是坏事？”温栀问。
“我不知道。”医生说得很诚实，“行医三十年，我没见过第二例。我只能告诉你们，这个变量，不在我能了解的范围”
挂了电话，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最后温栀把“同步”两个字记进笔记本，在后面画了个问号，合上了。
十一点，林小满的电话进来，压着嗓子，快而清楚。
“买家的事，摸到了。”
“约见定在后天，下午三点，城东的私人茶室。中间人收的定金，走的是境外账户，查不到人。但时间点卡得太死了，”
“后天下午。”温栀接了下去。
董事会表决，后天上午十点开始，按议程，最迟下午两点出结果。
沈清欢选那个时间，不是巧合。她要赶在陆建国得手之前，把病历正本卖出高价。等董事会一散，那份病历对陆建国的价值就见底了，她这是在跟自己的同伙抢最后一口气。
“她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林小满说，“去不去？”
温栀看了一眼对面。陆沉舟也在看她，手里的笔停着，等她先说。
她想了三秒。
“去。但要换打法。”
她拿过那张关系图，在背面画了两条线。
“上午，董事会，是你的主场。该打的牌全打出去，别留手。”
“下午三点，茶室，是我的主场。搅黄交易，拿到正本，顺便，”她笔尖在沈清欢的名字上点了一下，“把她的退路一起收了。”
“两条线，同一张图。”她把笔搁下，抬眼，“里应外合，2.0版。”
陆沉舟看了她两秒。
“安保翻倍。”
“行。”
“耳机全程戴着。”
“行。”
“三点一刻没消息，我的人直接进去。”
“……陆沉舟。”温栀看着他，“你到底是在部署，还是在碎碎念。”
他把关系图抽过去，折好，收进自己的文件袋。
“部署。”
凌晨两点，家里最后一盏灯灭了。
温栀睡下之后，陆沉舟站在二楼走廊的窗前，把明天的流程在脑子里过了最后一遍。牌、人、时间，一环扣一环。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他点开。
只有两行字。
“明天别赢太早。”
“有些账，爷爷当年也是这么算的。”
陆沉舟站在黑暗里，看着这两行字，很久没有动。
他回拨过去。空号。查号软件一无所获，连虚拟运营商的痕迹都没有。
爷爷的事，知情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老管家。族老。还有几个早已不来往的故人。
这个人，是其中之一。
窗外，一辆车缓缓驶过街角，车速不快不慢，像只是路过。
陆沉舟收起手机，转身回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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