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不走了，行不行
张大人额头冒汗，忙将我的分析又说了一遍。
他方才在院首和赵老将军面前绷着的那张脸，这会儿全松了，只剩下一脸后怕。
萧珩走到我身边，目光将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他没为难你吧？”
我摇头：“没有。”
想了想，替张大人说了句话：“张大人人还不错，没信谭月然那套鬼话。”
萧珩眉梢轻挑，没接话，但看向张大人的眼神缓和了几分。
旁边院首听完张大人的话，眉头皱起：“那还等什么？赶紧将血样和药渣送去验！”
又加了一句：“送去我那里，我亲自验。”
差役捧着瓷瓶和药渣，快步离去，靴子踩在青砖地上哒哒作响。
赵老将军回过身，亲手关上值房的门。
门栓落下的声音在屋里格外清脆。
屋里只剩几人后，他方才笑呵呵的表情收得一干二净，神色变得严肃。
他看着我，又问了一遍关于药物的事。
我照旧说了，从外祖谢家的药库典籍，到“合欢散”的药性和那味独有药材“断肠草花”，一字不差。
听完，赵老将军神色泛冷。
若属实，谭月然私藏敌国秘药，此事非同小可。
这已不是太医院内部的恩怨，而是通敌的大案。
田承恩知不知情？
他这个做父亲的，若是被女儿蒙在鼓里，是失职。
若是知情不报，那便是同谋。
院首也没闲着，拉过我的手腕，三指搭上来为我把脉。
他闭眼歇了片刻，松开手。
“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是气血有些亏，回头好好补一补。”
我脸一红，低低“嗯”了一声。
不用想也知道气血为什么亏。
他立在一旁，偏头咳了一声，耳廓也泛了红。
赵老将军在旁边和萧珩，张大人商议谭月然和田承恩的事，声音压得很低。
院首则拉着我，说起消炎药方的事，问了好几味药材的配伍和剂量。
验毒最快也要一两个时辰。
几人都没走，就在张大人的值房中等着。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差役进来点了灯，灯火将几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酉时末，门外终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差役带着验毒结果回来，双手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银针，药渣和一卷记录。
院首和我一起看。
院首以银针试血，银针拔出时尖端泛青黑。
他又亲口闻辨药渣，皱着眉一味味辨认，最后对照了太医院库存中当年北境缴获的敌国药物记录。
整个过程没人出声，连呼吸都压着。
良久，院首抬起头，神色冷峻。
“是敌国合欢散。他们的药里有一味‘断肠草花’，是敌国独有的药材，本朝从不入药。”
这话一出，屋里除我外所有人神色冷峻。
灯火噼啪响了一声，再没人说话。
赵老将军沉默片刻，手按在佩剑上，冷声开口：“派人去拿田承恩，搜查田府。另外提审谭月然，我亲自审。”
说罢抬腿就要走。
院首喊住他：“我先回去，你到时候把结果告诉我一声。”
又加了一句：“小顾昨日才中了药，身子虚得很，需要好生休养。别在这儿耗着了。”
赵老将军点头，这才注意到我脸色真的不好，点了点头：“行。”
又对我和萧珩说：“你们也回去吧。”
院首走了两步又回头，对我道：“你明日歇够了来太医院，咱们试试你那张消炎药方的效用，若是好，我亲自向朝廷给你请功。”
我应下：“是，师父。”
末了，赵老将军认真的对我道：“若谭月然真是敌国暗桩，你就是立了大功。这个功劳我给你记着。”
他顿了顿，知道名声对一个女子的重要，又加了一句：“你中药的事不会传出去。放心。”
我点头：“多谢赵将军。”
萧珩挑眉，站在我旁边看着赵老将军：“赵将军，上次长乐公主举报我王妃的事，也可以查一下，我怀疑是谭月然将谢家的事透露给长乐公主的。”
赵老将军应下，转身大步离去。
外面天色已黑，月亮高悬，清辉洒了一地。
院首住处和我们不同路，两人本想送他，被他摆手拒绝了。
“送什么送，几步路的功夫。”
院首哼了一声，背着双手走了，月色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院首走后，我和萧珩朝王府走去。
路上很安静，大多数人家已经熄灯歇息，只有零星几扇窗还透着光。
秋虫在墙角唧哩哩的叫，风一吹，带着凉意。
我本来低着头走，脑子里还在转田府搜查的事。
手突然一热。
萧珩的手掌握住了我的手。
我抬头看向他。
他身子挺得笔直，目视前方，下颌线绷得紧，跟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似的。
但我明显感觉到他手心出了汗。
我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
他的手掌比我的大很多，滚烫，掌心覆着一层握剑磨出的薄茧。
凉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
萧珩握着我的手收紧了些，心跳透过掌心传来，有些快。
他的耳尖在月色下泛着红。
我低下头，唇角弯了一下。
一直到王府门口，他要掏钥匙开门，才依依不舍的松开手。
回府后，萧珩已经习惯每日针灸。
我去内室取了金针，让他趴在榻上，将金针逐一下入他后背穴位。
金针落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他说赵老将军看着粗犷，心思却细，今日若不是他压着，田承恩不会这么轻易放行。
我说谭月然这次是自掘坟墓，怪不得别人。
针灸结束，我将金针一根根拔下，用药棉浸了烈酒擦净消毒，收入针囊。
刚起身，手腕就被萧珩抓住。
我回头看向他。
烛火跳动，将他半边脸映在光里，半边隐在暗处。
他眼皮跳了跳，咽了口唾沫，哑声开口。
“不走了，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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