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柴房
我披了件外袍就往外冲。
陈慕白站在王府前厅里，跑得冠带都歪了，一脸的急色。
瞧见我，他抢上两步。
“明嫣，出事了。青石屯那边天不亮传出来的信。”
“有人递了状子，告谢家长渊为躲避苦役，行贿屯垦典史钱广。”
“屯垦司连夜拿人，你外祖父、你舅舅一家子，全关进屯所的柴房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伸手扶住门框。
头一个念头，是不是那些暗桩又冲着谢家去了。
再一转，一个人影清清楚楚浮上来。
郑氏。
我牙咬得生疼。
“不可能是别人。”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冷又硬，“肯定是她。”
陈慕白在旁边叹气，叫我先别慌，他已经托太医院的人去打听了。
“师叔的好意我领了。”我打断他，“我自己去。”
院首大人闻讯也赶来了，听了个大概，捻着胡子直皱眉。
他拍了拍我的胳膊。
“去吧。太医院这边有我。需要什么药材、什么人手，递个话出来。”
我道了谢，回屋换了身利落衣裳，抓起药箱就往外跑。
陈慕白跟在后头，一口一个要陪我去，好替我照看家人。
萧珩从院门外大步进来，看都没看他。
“马备好了。走。”
陈慕白还想跟上，萧珩头也不回丢下一句。
“陈院判是太医院的人，屯所那边是军管地界，陈大人去了不便。”
一句话，把人钉在了原地。
我翻身上马，手脚都是软的，踩了两回没踩稳马镫，整个人往旁边栽。
萧珩伸手，稳稳托住我的腰，把我送上马背。
“别怕。”他翻身上了自己的马，“有我。”
“赦免公文是赵老将军亲递的，钱广一个屯垦典史，关不了他们几天。”
“先去看清楚情况。”
我点着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二十多里路，我们跑得马身上全是白沫子，半刻钟没歇。
官道上扬起一路黄尘，风灌进嘴里，全是土腥味。
我脑子里全是郑氏那张得意的脸，还有她搓得通红的手。
字据。
那张按了她手印的字据，到底还是炸了。
周崇的人盯了整整三日，没拦住。
不是拦不住。
是钱广那头根本没走屯里的明路，状子是连夜递进屯垦司的，等王府的人得着信，拿人的屯丁已经出了门。
这是个套。
人家算准了我们盯着屯里，却没算到状子会从城里递下来。
顾明婉那颗脑袋，里头装的坏水，比我想的还多。
屯所门口，两个屯丁横着枪拦路。
萧珩连话都懒得说，抬手亮出靖王府的令牌。
屯丁脸色煞白，枪都差点拿不稳，连滚带爬去开门。
柴房在屯所后院，门板又厚又沉，挂着把大锁。
锁打开，门一推，霉味扑面。
“表姐！”
小朗第一个看见我，嚎了一声就扑到我身上。
我蹲下身把孩子搂住，他小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满脸都是泪。
“表姐，他们为什么把我们关起来？我怕……”
“不怕。”我摸着他的后脑勺，声音都在抖，“表姐来了，没事了。”
柴房不大，堆着半屋子发霉的柴草，墙角结着蛛网，窗洞糊的纸破了半边，晨风一个劲往里灌。
谢老将军靠墙坐着，倒是镇定，只是脸色灰败，见了我，撑着墙要站起来。
谢长渊忙扶住他。
他手背上一道一道的，全是柴草划的红印子。
小朗的鞋跑掉了一只，脚上全是泥。
我瞧着这些，心口跟叫人拿钝刀子剜似的。
这帮人，是冲着羞辱谢家来的。
“嫣儿。”老爷子嗓子哑得厉害，“你怎么来了。”
我把小朗递给谢长渊，目光在柴房里扫了一圈。
郑氏缩在最里头的草堆上，头发乱着，见了我，眼神往旁边躲。
我迈步走过去，在她跟前站定。
“郑氏。”
我没叫舅母。
她肩膀一哆嗦，抬起头，眼里又是慌又是横。
“干什么？”
她大概是慌过了头，竟还没听出我连称呼都换了，反倒扬起下巴。
“你还知道来？快叫靖王把我们放出去！这破地方是人待的吗？”
我叫她这话气笑了。
“你怎么有脸说这话？”
“一家子关在这儿，你头一句不是问缘由，是叫我们把你放出去。你当这是什么地方，你逛的集市？”
郑氏眼里虚了一下，嘴上还硬。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我盯着她，“不是你拿银子去行贿钱广，叫人反手告了，谢家会被关在这儿？”
“我从前只当你是自私。如今才知道，你不光自私，你还没脑子。”
谢长渊在旁边猛地转头，一把抓住郑氏的胳膊。
“你去行贿了？”
“我不是跟你说过，书吏的事明嫣已经在办了，叫你别乱来吗！”
郑氏叫他抓得一缩，猛地甩开他的手，色厉内荏地嚷起来。
“没有！她血口喷人！”
“行贿这事那么隐秘，除了……除了当事人，谁能知道？”
她话头一转，手指头直指到我脸上。
“是你！是你见不得我好，故意编排出这些话，挑拨我和一家子的关系！”
“王爷在这儿，你就想显你能耐是不是！”
小朗叫她这一嗓子吓得哇地哭出声。
谢老将军闭了闭眼，整个人瞧着老了十岁。
我看着郑氏那张脸，从头到脚，血都凉透了。
这就是我外祖家，我掏心掏肺护着的人。
五十两银子，一个手印，把满门老小送进了柴房，她还觉得是别人害她。
我一句话都不想再跟她多说。
柴房里静得可怕。
郑氏见没人接她的话，反倒越嚷越起劲，一口咬定是我编排她。
谢长渊站在那儿，看看我，又看看她，脸色白了又青。
他这个媳妇，他怕是到今天才算真正认清。
我吸了口气，把到了嗓子眼的火，又往下压了压。
压不住。
那就不压了。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7538/11110987.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