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不能再亲了
这日上午，宫里的嘉奖令到了王府。
献方、擒谍两桩功劳核下来，我得赏银百两、绸缎四匹，萧珩也落了一句“治家有方”的温旨。
传旨太监宣了旨，喝了盏茶，前呼后拥地去了。
府里上下凑趣，道喜的话装了一箩筐。
传旨的人前脚出府，外祖父后脚就打发人来，把我和萧珩叫去了西跨院别院。
他端坐在堂屋上首，腰板挺得笔直，脸色端着，像要议什么军机大事。
张嬷嬷给我们斟了茶，他等茶盏搁稳，闲人都退出去了，才清了清嗓子，开口就是一桩事。
总领屯务操练这些天，屯里发的俸米、俸面，还有口粮份例，往后他一份不留，全送别院小厨房。
“我和小朗住在这儿，吃王府的，喝王府的，总不能一直白吃。”他把一张单子推过来，“这俸米你们收下，我这心里才踏实。”
我一听就不高兴了，把单子推回去。
“外祖父，您这是说什么呢。您住的是您外孙女家里，哪有外孙女收外祖父口粮的道理？”
“再说重孙的银子您都给了，这点米您还要跟我算。您再说外道话，我可要恼了。”
他摆手：“正因为是一家人，才要把分寸摆在明处。你是王妃，府里上下多少双眼睛看着。我白吃白住，传出去人家怎么说你？”
我鼓着脸不吭声。
他这一辈子领兵，最讲一个分寸。
在军中，无功不受禄；到了外孙女家里，白吃白住他心里过不去。
可他越讲理，我心里那点委屈越往上冒，只觉得他这是跟我见外。
萧珩在旁边坐着，从桌底下伸过手来，握住我的手，在我手背上拍了两下，示意我别急。
他这才转脸看向外祖父，语气认真。
“外祖父，您的意思，孙婿明白。可这俸米真不能送。”
“第一，您是赵老将军亲聘的总领屯务，俸米是朝廷发的。您吃自己的俸米，天经地义。”
“第二，这米真要进了别院小厨房，外人不知道，还当靖王府养不起老将军，连老将军的口粮都克扣。这不是打孙婿的脸吗？”
他顿了顿，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笑。
“第三，嫣儿如今有孕，我什么都不懂，往后还要仰仗外祖父多提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再说送米的事，那才是真见外。”
这三条，一条比一条占理。
头一条把名分摆正了，第二条把厉害说透了，末了还拿我肚子里的孩子垫了一句。
外祖父盯着他看了半晌，胡子尖动了动，到底笑了，抬手指了指我。
“你啊你。行了，不送就不送。”
我鼓着的脸一下子松开，眉眼弯起来。
他摇头笑骂：“你就仗着珩哥儿宠你。”
后来我才知道，这事他嘴上应了，心里那点分寸并没放下。
转头他就托人从城里捎了燕窝、红枣、枸杞回来，悄悄交给张嬷嬷，只说是给他重孙补的，不让告诉我。
说了会儿话，日头偏西。
萧珩起身去小厨房洗碗，午饭是他张罗的。
我也跟进去，拿帕子擦碗。
“刚才的事，谢谢你啊。”
外祖父那脾气，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他几句话就给理顺了。
萧珩垂着眼看我，眼尾一挑，手里的碗都没放下，故意往我跟前凑了凑。
“就这么谢？”
我立马明白他什么意思，嘴唇上那点火辣辣的记忆还没消，身子往后一仰，拉开距离。
“不行，不能再亲了。”
外祖父就在堂屋，张嬷嬷在院里择菜，再说前些天外祖父才叮嘱过，头三个月有禁忌。
萧珩一本正经：“我本来想叫你晚上帮我擦擦身，后背自己够不到。王妃想到哪儿去了？”
我张了张嘴，没话说，脸腾地烧起来，又气又羞，瞪他一眼。
“自己擦。”
他尾音拖得老长：“够不到。”
我算看出来了，这人得寸进尺的本事，一日比一日长进。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想起他这几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吃的，夜里我腿抽筋，他爬起来给我揉，怎么都说不出口。
我蚊子哼似的挤出一句：“晚上再说。”
他眼里的笑一下子漾开。
我赶紧板脸：“别笑了，赶紧洗，洗完还得出去给兔子割草呢。”
他洗我擦，两口子手脚麻利，水声碗声里，没多久小厨房就收拾得干干净净。
出去的时候，外祖父正在擦堂屋的桌子。
萧珩温声问：“外祖父，刚吃完饭，我带嫣儿出去走走，正好给兔子割点草，您一道？”
外祖父头都不抬：“不去，你们去。”
太阳还没下山，我和萧珩出了别院。
小朗的兔子养在后罩房，张嬷嬷每日喂，草料却要新鲜的。
别院外头有片坡地，长着一地嫩草。
他怕我累着，割草的活儿全包了，不让我弯腰。
我就在树荫里站着看他。
他卷着袖子，一刀一把，草茬子齐齐地倒，不多时就割了厚厚一捆。
北境傍晚的风凉，吹在身上很舒服。
一筐草割满，日头也落山了。
两人慢慢往回走，刚拐上别院那条街，就看见院门口围了一圈人，一个个踮着脚往里头瞅。
张嬷嬷从人堆里跌跌撞撞跑出来，发髻都散了，看见我们，嗓子劈了音。
“王妃！王爷！可算回来了，出事了！”
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回头指着那圈人。
“有个婆子，坐在咱们院门口哭骂了小半个时辰了，谁劝都不走！”
我心里一沉。
家里，只留着外祖父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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