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再过来我就弄死她
午饭摆上来，一桌子酸气。
郑氏盯着我笑：“害口就爱吃这口，舅母特意多放了醋。”
我夹了一筷子酸豆角，果然压恶心。
可桌上四个菜，三个是酸的，酸白菜、酸豆角、醋溜瓜片，唯一一碗蛋花汤，上头飘着几点油星。
我眼角瞥见灶房案板上那块切好的腊肉，她切了一半，又把另一半塞回了罐子里。
一整顿饭，郑氏筷子头勤快，净往谢长渊碗里夹菜。
“你多吃点，一上午看诊费神。”
她自己端着碗，白米饭扒得一粒不剩，又添了半碗。
小朗坐在我旁边，把自己碗里那点蛋花捞给我。
“姐姐吃，吃了不吐。”
我摸摸他的头，心里暖，喉咙却堵。
外祖父和谢长渊的筷子轮流往我碗里送菜，萧珩坐在我旁边，看我咽得艰难，悄悄把水碗推到我手边。
我知道他们都在看我，强忍着恶心，把碗里的饭一口一口吃完。
饭罢我要收碗，郑氏一把抢过去。
“你坐着，哪能让有身子的人沾水。”
她抱着碗去灶房，腰扭得麻利。
外祖父回堂屋打盹。
谢长渊趁午时回医庐取两味药，给我配安胎的。
萧珩拎起篮子，按饭前说好的，小朗骑在他脖子上，爷俩往后山摘野葡萄去了。
堂屋里安静下来。
屯里午时都在家歇晌，连狗都不叫。
日头从窗棂照进来，落在桌面上，照见案板上那块切了一半又塞回罐里的腊肉，我收回目光，没说话。
这些日子我学着不拆穿。
有些人，你把脸撕破了，她倒有了撒泼的由头；账先记着，总有算的一天。
我喝了两口水，那点强压的恶心翻上来。
我压着嘴快步出门，绕到院外那棵大榆树底下，扶着树干弓下腰，一张嘴，中午吃的全吐了出来。
吐完了还干呕，直到呕出一滩黄水，嘴里苦得发涩。
有身子的人经不得这么吐，我眼前直发花，扶着树干的手软得没力气，耳边嗡嗡的，连自己的喘气声都听着发飘。
我闭着眼缓了缓，正扶着树干喘，后脖颈没来由地发紧。
不是风。
是一种叫人汗毛倒竖的感觉。
余光里，地上多了一道影子。
我回头，正对上一张通红的、挂着狞笑的脸。
不认识。
那人手里一根手腕粗的木棍，已经举过头顶，兜头砸下来。
我身子本能地往旁边一侧，棍子落在右肩上，咚的一声闷响。
疼得我眼前发黑，冷汗唰地下来。
右肩一下子木了，跟着才是疼，疼得半边身子都不是自己的。
我怀着身孕，不敢硬碰，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跑，往人多的地方跑。
那人一棍没砸实，狞笑更甚。
“小贱人，还敢躲！”
第二棍跟着到，我抬腿就跑，他一把薅住我后领，领口勒住脖子，我整个人叫他拽得一个趔趄。
跑不掉。
我手往袖里一探，针囊在腕上绑着，指尖捻起一根针，反手就往他薅我衣领的那只手腕上扎下去。
他压根没想到我一个王妃身上带着针，嘶地一声，手一松。
我挣开就往官舍跑，一边扯着嗓子喊。
“来人啊！杀人了！”
屯里午时静，这一嗓子出去，几户官舍的门窗同时响了。
隔壁官舍有人探出脑袋，看清是刀，又缩了回去，光听见里头喊：“快去叫屯卫！快去里正家报信！”
身后脚步追得急，那人喘着粗气，嘴里不干不净。
“跑！你跑得了！有人给老子递了话，你个小贱人怀了野种还当宝贝，老子今天弄死你，看你男人回来收尸！”
我心头发凉。
果然有人递话。
我们来屯里，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这人的声音我没听过，可屯里这几日的闲话，我耳朵里刮到过几句。
屯东头住了个姓韩的，是钱广案里叫革了职的屯垦司小吏，听说他舅就是叫按察司拖走的韩忠。
革职回来，他婆娘卷了细软回了娘家，留下个七八岁的小子，他成天灌马尿，灌醉了就打孩子撒气。
我当时只当是苦命人的混账事，没想到这把火，烧到我身上来了。
官舍院门就在几十步外，我已经看见外祖父拄着拐从堂屋冲出来，嘴里暴喝一声“什么人”。
就差这几步，头皮猛地一紧。
那人从后面一把薅住我的发髻，我叫他拽得仰起头，脚步钉在原地。
他凑到我耳边，声音又阴又狠。
“跑啊？怎么不跑了？”
外祖父看见这一幕，七十岁的人，吼声像打雷。
“放开她！你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你敢动刀！”
那人呸了一口：“老东西，韩忠是我舅！你们谢家害得我革职休妻，老子今天连本带利讨回来！”
外祖父气得胡子直抖：“韩忠那是国法办的，跟嫣儿有什么相干！你把人放了，老朽跟你去里正那儿说清楚！”
“说清楚？”那人脖子上的青筋都绷起来，“老子被革职的时候，谁跟老子说清楚？”
他拄着拐就要扑过来。
“冲老朽来！你把刀放下，冲老朽来！”
那人见外祖父逼近，眼睛一红，从腰里抽出一把柴刀，反手横在我脖子上，刀刃贴着皮肉。
“站住！再过来一步，我弄死她！”
外祖父的拐杖生生顿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我脖子上一凉，刀刃贴过的地方，先是一凉，紧跟着火辣辣地疼。
风把那汉子身上的酒气和汗臭吹到我脸上。
他握刀的手，在抖。
我屏着气，开了口，声音比自己想的还稳。
“韩斗，你可想清楚了。你今天动了我，北境三十里大营，你插翅难飞。你家里还有个儿子。”
他喉头滚了滚，刀刃又压近一分。
“少拿儿子唬老子！老子早就没活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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