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当街那一跤
大集上的人挤得水泄不通，卖冻梨的、糖炒栗子的、皮货药材的摊子一个挨一个，吆喝声此起彼伏。
我裹着斗篷由马婆子搀着，萧珩半步不离跟在身侧，亲兵在外头圈出一条道。
我正停在一个糖人摊前，想给屯里的孩子挑几个，前头街角“咚”的一声闷响。
跟着人群呼啦围上去一圈。
“撞人啦！当兵的撞人啦！”
我踮脚往里看。
圈子当中，一个穿旧号衣的屯军老卒，手里还提着刚抓的药，站在那儿手足无措，脸涨得通红。
地上一个闲汉抱着腿，满地打滚，嚎得震天响。
“靖王府的兵打人啦！当兵的把我腿撞断啦！我不活了！”
看那情形，是两人错身的工夫，这闲汉自己往老卒身上一撞，顺势就躺倒了。
人群里还有三四个同伙，跟着起哄。
“当兵的了不起啊？撞了人就得赔汤药钱！”
“靖王府的兵就能白撞人？今儿非得有个说法！”
老卒一个老实人，哪经过这个，张着嘴，百口莫辩。
萧珩眉一沉，抬手就要叫亲兵去传城防司。
我按住他的手。
“等等。我先看看。”
我是大夫，真伤假伤，到我跟前一眼的事。
马婆子怕我蹲下去抻着肚子，忙让人从摊上搬了个小马扎来，扶我半坐着。
我朝那闲汉开口，声音不高，却叫周围都听得见。
“这位大哥，你口口声声说他撞断了你的腿。”
“我替你瞧瞧。真断了，我负责给你接骨，靖王府的汤药钱，也一文不少地出。”
那闲汉眼里透出点慌，跟着嚎得更响了，两腿直往身后缩。
“别碰我！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官官相护！碰坏了我，你们赔得起吗！”
我也不恼，更不上手，就坐在马扎上，一条一条说给围观的百姓听。
“其一，真断了腿的人，断处最不敢叫人碰。”
“这位大哥倒好，自个儿抱着伤处来回滚，还用那条‘断腿’蹬着地借力，这不像断骨，倒有几分耍把式的意思。”
人群里有人“噗”地笑出声。
说到第二条，我没急着开口，只抬手指了指他的腿，转脸问围观的众人，方才他倒地时是哪条腿先着的地、方才躲马扎又是哪条腿往后缩。
人堆里七嘴八舌，竟有好几个看得分明，说先撑地的是左腿，往后缩的反倒是右腿。
我这才点头，说真伤在左腿，这条腿断没有这么灵便的道理。
那闲汉的嚎声，肉眼可见地低了下去。
“其三。”我顿了顿，“真骨折，转眼就肿，就变形。”
“他这裤管外头露着的那一截，肤色如常，不红不肿，连块青紫都没有。”
“大哥，你要真是伤了，咱请城防司的大夫来当众验，验出来我赔。”
“可你要是没伤，这叫讹诈诬告，按大周的律条，是要挨板子、吃官司的。”
话音落下，那闲汉躺在地上，滚也不是，起也不是，脸涨成了猪肝色。
萧珩抬了抬手。
亲兵去不多时，城防司当值的校尉带着几个兵卒赶到。
那校尉一进圈，看见萧珩，撩袍就要单膝行礼，萧珩虚抬了下手，叫他先办正事。
校尉回头一看见这场面，再看见躺在地上的闲汉，脸当场就黑了。
他当即叫人去街口药铺请了个郎中，当场验看。
郎中上前，撩开那闲汉的裤管，在他两条腿上又捏又按。
那闲汉起先还躲，被两个兵卒一左一右按住，郎中一路按到他喊疼的“左腿”，稍一用力，他却半点事没有。
“回校尉，”郎中站起身，“这人腿上连片青紫都无，筋骨好好的，半分伤也没有。”
四下一片哗然。
校尉又一使眼色，兵卒回身去拿人群里那几个起哄的同伙。
那几个人见势不妙想溜，叫兵卒当场按住了两个，一盘问，竟是集市上的惯犯，专挑外乡来的屯军、看着老实的下手碰瓷。
校尉当堂厉声训斥。
“靖王府的老卒奉公差入城买药，你当街行诈、败坏军爷名声，被人戳穿了，还敢反咬一口，说人仗势欺人！”
“给我锁了，带回城防司，按律严办！”
兵卒上前，把那闲汉和两个同伙一并锁了。
校尉又转过身，朝围观的百姓拱了拱手。
“诸位乡亲都看在眼里了。靖王府的军爷是清白的，王妃娘娘医术明断，还了人一个公道！”
围观的百姓轰地叫起好来，掌声、叫好声一片。
那老卒红着眼圈，朝我和萧珩端端正正行了个军礼，半天说不出话，只连声道谢。
我扶着马婆子的手站起来。
她笑得合不拢嘴，凑在我耳边。
“王妃，您方才那几句话，比结结实实打他一顿还解气。”
萧珩伸手扶住我另一边胳膊，眼里那点骄傲藏都藏不住，嘴上却低声数落。
“逞能。五个月的身子，还往人堆里凑。”
我朝他眨眨眼。
“我又没动手，就动了动嘴。”
回到客栈，亲兵收拾东西，准备午后启程回屯。
萧珩刚迈出门，要去催车队，一个城防司的小校快步追了进来，双手高高呈上一封火漆军报，神色凝重。
“王爷，北路大营的急递，刚到的，上头标了‘急’字。”
萧珩拆开，立在廊下看。
才看了两行，他的眉头就压了下来。
我跟出去，问他怎么了。
他没有马上答，把军报合上，递到我手里。
报上那一行字，说的是北路屯垦区入冬的存粮和冬衣账。
对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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