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用手段嫁给他
我认为那句话就是听个响，于是就上了马车。
但是孟婉娘并不打算就这样算了。
第二天上午，医署后堂，我刚给一个屯里送来的外伤病人换完药，抬头就见她跪在了堂中。
这次没有带杨丁香，只带着眼泪，一开口就是自己知道自己错了，求我开恩，千万不要把她在边关的事情报告给朝廷。
一边哭一边数着，说家里父亲早逝，只有太医院的差事可以顶替门面，如果失去了差事的话，她跟娘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没过多久，后堂就人满为患了。
分院的医官，学徒以及前来换药的病人家属，里三层外三层。
一看就知道，昨天文没有扣帽子，今天改卖惨，在人多的地方。
她计算出我是一名王妃，在大庭广众之下也不敢对一个跪着哭泣的弱女子怎样。
我把药碾子放下之后就走过去叫她起来，她梗着脖子说，“不答应她就不起来。”
“好的。”点了一下头之后对她说，“你现在就跪着吧，我还要问你几个问题。”
我问她，她说家里指着这点差事，那她这个差事又是怎么来的呢？
孟婉娘哭的声音一下停了下来。
太医院的学徒要通过医试，在院里当三年助手之后才能出京，我一个一个地问她今年多大年纪了，医试过了没有。
她十九岁了，但是没有通过医试。
但是她进了太医院之后，跟着义诊队一路来到了边关，负责药材登记，发放等工作。
各营的军医在边关熬了十几年，手冻得都快脱皮了也未必能得到太医院的一份差事，没有通过医试的人凭什么来。
围观的人群开始躁动不安。
孟婉娘抬眼，泪汪汪地说，“自己是孟家的女儿，从小就跟着家里学医，比别人家的还要好。”
没有人说过她不好，我就俯下身和她平视。
我所说的，是她并非走投无路的寒门女子，她有家世，有推荐人，有太医院的关系。
她昨天让杨丁香骂我糟践寒窗苦读的学医人，可寒窗苦读没有门路的学医人是杨丁香那样的人，不是她。
寒门的位置由她占据，寒门的苦难也由她卖着，真正的苦命人被推到了前面替她挡刀，这样的泪水并不值钱。
人群中不知道谁先嗤了一声。
孟婉娘脸上白了又红，但是还是没忍住。
被逼到走投无路的时候，她就把声音提高到极限，说我尖嘴利舌，她说不过我，但是我和王爷的婚事就那么光彩吗。
满堂一下就安静了。
我心里有数，她还是把这话说了出来。
她跪在地上看着我，一字一句地对我说，我本该嫁到靖王侄子顾家长房的，顾家已经下过聘礼，合过八字，只差抬轿子，是我自己攀上了高枝，动了手脚，才改嫁给了叔叔辈的靖王。
她又说，京城中又有谁不知道这件事呢？
冲喜没有冲成，被退了亲的女子，转身嫁给前夫的叔叔，也敢说没有用手段。
这句话就如一勺滚油一样泼到了人群当中。
围观的人吸了口冷气，议论纷纷，所有的目光又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
孟婉娘跪在地上，胸膛急促的起伏着，眼睛里面有一种豁出去的痛快。
她认为这是我的弱点，是能叫我在北境抬不起头的疮疤。
后堂的一个角落里有人小声议论着。
“退了亲之后还能给王爷赐婚？这命也太硬了。”
“命硬吗？不是顾家自己退的吗？退了之后又被圣上指给了亲王，你细细品味一下这是谁的福气。”
但是我笑了。
我所期待的，就是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句话。
我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说，“好，那我也在这么多人面前把这件事情说清楚。”
第一桩，顾家的亲事不是我用手段让顾家退的，而是顾家自己要退的。
顾家大郎病重，他们害怕我这个定了亲的媳妇进门克夫，就主动上门还了庚帖，退亲文书上里正，族老，街坊四邻都按了手印，现在还在我顾家族里供着。
第二桩就是和靖王完婚，这是当今圣上亲赐的婚书，三媒六聘，宗室都知道。
“我想问问，”我低下头对她说，“一个女子被夫家退了婚之后，还能让皇帝下旨将她许配给亲王，这是靠手段可以做到的吗？”
“你说我用了手段，你说说，我用了什么手段，对谁用的。”
她张着嘴，但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赐婚是君命，别说她一个没品级的医女，就是太医院院正当着这道旨意，也挑不出一个字的错。
她今天用这样的话来骂我，就是当众质疑圣上的圣旨。
人群的方向已经完全改变了。
之前还同情她的几位妇女此时都已经往后退开了，唯恐被传染。
我向前迈出一步，声音不大，但是仍然把满堂都压住了。
她费尽心机地追到边关，在席上给我布鱼，在堂上挑人骂我，今天又跪在地上翻我的旧账，用这么大的劲是为了那点差事吗。
“孟婉娘，你自己去对众人说吧。”
“你所针对的是我，还是王爷。”
后堂只听得到药炉里咕嘟咕嘟的声音。
孟婉娘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和身后那堵白墙一样。
她的嘴唇一直在发抖，过了好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王妃不要血口喷人。”
“有没有冤枉你，”我低着头看着她，“你自己心里清楚。”
“今天的话，在场的人都听到了。你要么拿出我使手段的证据，要么，就管好你自己的嘴。”
“下一次再让我听到你拿赐婚的事做文章，那就不是医署能管得了的了。”
说完之后我就不再看她了，转而回到案前拿起药碾子，把没有碾完的药继续碾下去。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跪了好久，没有人扶着也没有人说话。
最后是她自己撑着地站起来，摇摇晃晃的。
她往外走的时候，后堂门口的人群自动让出了一条路，并没有人再去看她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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