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天怎么还不亮
三更的时候，江婉宁身下的白布上又出现了一片湿痕。
她弯下腰去，说疼的时候，额上的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
顾不得自己的腰酸，扶着肚子走到旁边又取了一根针。
关元穴上又燃起一炷艾草，参散也再次调制了一遍。
萧珩在一旁端着灯，递着药，一点也不摆王爷的架子。
叫他把参片嚼碎了喂到她的嘴里，他照做，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帐外站着的是霍景行，只穿了一件单衣，声音很沙哑。
“要紧吗？”
我并没有把话说满，在这个时候说满了话是会害人的。
“熬到天亮之后，看看血势如何。”
他扶着门框站着，没有再向前走。
烛光被风吹得摇曳不定，看着手中银针，时间也是一点一点地流逝着。
这一夜很长，我活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这么盼过天亮。
中间血势又起过一回，白布已经换了第三块。
手不敢停，心里把能用的针法又复习了一遍。
霍景行在外面听到妻子叫疼，一拳打在门框上，又强忍住没有发作。
听他说要让亲兵把库房里的老山参取出来。
那是前年他打胜仗后得到的赏赐，一直都没有舍得动用。
端上来的参汤我让萧珩一勺一勺地喂给她，她牙齿紧咬着，吃一半吐一半。
“明嫣，你也喝一点吧。”萧珩的声音很低沉。
“我不喝，这是给她喝的。”
他没有再劝说，只是将外衣脱下给我披在肩膀上。
这时候才感觉到自己背上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但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的汗。
丑时的时候最危险，江婉宁的声音也开始变小了。
我的手指触碰到她的脉搏，胎脉已经很微弱了，但是还有。
“孩子还活着。”我对霍景行说，“你坚持住。”
一个守城的武将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眼眶都红了。
他说对不起媳妇，前些天不应该和她发脾气。
不接这个茬，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
只是让他看着她，和她说话，不要让她睡着。
他就真的搬来一个木头椅，在帐子旁边坐下来，一个一个地叫她的名字。
说等她好了，他以后府里的事就听她的。
说他几个儿子想的那些混账主意，他一个都不应。
听后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人到了这个份上才知道什么是重要的。
东方刚泛出鱼肚白的时候，出血的情况也稍微好了一点。
江婉宁昏睡不醒，眉头也放松了一些。
扶着腰走到外面，两条腿都已经软了。
萧珩将我按在暖榻上，然后蹲下来给我揉腿。
他的力气很大，疼得我吸气的时候他就马上放轻了。
“累死。”
闭上眼睛不说话，就这样瘫下去。
但是他没有停下来，就在那盏残灯下写了两封信。
一封给他的父王，另一封给我的外祖父。
砸罐惊胎，医署围堵，军供案卷，旧档三处对上，他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还写了一个请上级拿主意的意思。
天还没亮的时候，亲兵就带着两封急信出了城，走的是北路驿马。
萧珩又叫来两个一直跟着他的亲兵，压低声音对他们说。
让他们盯着京城中孟家旁支的情况。
孟婉娘所获得的恩荫名额，以及孟家近几年来所担任的各种职务和相关账目，能查多少查多少。
最后加上一句，这件事一个字也不能外泄。
两人受命而去。
到了天亮的时候，孟瑾舟就过来了。
一进门他就先看我的脸色，不是去看病人。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是怎样的？你跟我说实话。”
“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人还得接着守。”
“辛苦了。”他说，“要不是你，我们孟家这几个不成器的，都没脸进这个门。”
“别说，孩子还在就是好事。”
等我说了人稳住了之后，他才松了口气。
他卷起袖子来到药箱旁边，把剩下的药一味味分装好。
听说要向朝廷报告的时候，他就马上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写了份禀帖。
禀帖上写的是自己要求撤销太医院药材司的职务。
他说有这么个妹妹在，他不敢领俸禄了。
帖子写好之后放在萧珩的案头，并没有马上递。
萧珩拿起帖子看了一会儿之后又放下了。
“你的帖子先不要送了，一送就中了他们的意。”
“怎么说？”
“自己请辞，孟家正好要换一个听话的人去药材司。”萧珩说，“你这个位置要坐下来，替死去的兄弟们坐着。”
孟瑾舟愣了一下，但是还是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霍景行也没有闲着，调来守将府的人手把医署公房围得更紧。
另外他还要城门这几天盘查所有来往的信件。
亲兵问他，查到的东西往哪里送。
“统一送到守将府，再交给王爷，用任何人的面子都不行。”霍景行说。
他已经下定决心了，江婉宁这一回血的事，把他的心中那点亲戚之情也冲得干干净净。
他告诉萧珩，以后孟家的人在安北城，一个也别想安生。
一屋子的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我靠在暖榻上闭目养神，困得眼皮打架。
孟瑾舟分完药之后又端来一碗小米粥。
“你垫一口，昨天晚上你就没吃东西。”
接过碗的时候手还在发抖，半碗粥溅到了衣服上。
萧珩看到后接过碗要喂我，我让他自己也吃。
他一整晚都没有比我好到哪里去，眼睛里都是血丝。
“由你来照顾她，外面的事情就交给我了。”我对孟瑾舟说。
孟瑾舟点头之后又问，买通杂役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萧珩说已经让人去做了，信要是真的递出去了，在半路上也能截回来。
“她人被我们控制住了，还能做出什么花样来？”
他说得很平静，但是我觉得其中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孟婉娘一个被禁足的人还不甘心，说明京城那位也没有闲着。
正在考虑的时候，外面的亲兵就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
“回王爷，昨天夜里有人拿银子收买了医署后门的杂役。”
我的眼睛马上睁开了。
“要往外递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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