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尸体睁眼案（二）
刑部和六扇门同时到达榆河驿，诸葛晨明和张玉寒暄了会儿，说什么有你在，此案必破，你我携手共破此案之类的客套话。
但他们说完后，两方的人马并没有往一块儿走。
有圣旨在，再加上六扇门与刑部多年来暗中一直较着劲，查案的效率都提升了。
等到他们再次碰面，张玉笑眯眯开口：“诸葛兄辛苦了。其实啊，兄弟们不必这么累的。有我们在，一定能破案。”
“说实话，的确不累，不过一个小小案子而已。这么多年来，有多少难案奇案不都是我们破的？张大人，你说是吧？”
张玉脸颊抽搐了下，他呵呵了两声：“那诸葛大人，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啊？”
诸葛晨明嘴角含笑看着他。
他们原本是想分开提审，但见提审的人员重了，随性就一块儿审问。
“正使昨晚吃了什么？”诸葛晨明抢先一步，张玉暗戳戳犯了个百眼儿。
孛儿只斤的护卫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红着眼眶回忆：“大人一路胃口都不好，昨晚到了驿站，说想吃点热乎的。驿丞端上来一盘炖羊肉，大人吃了大半盘，又嫌油腻，让泡了一壶浓茶。喝了三盏才歇下。”
然后他们又问了些别的问题，便传驿丞进来。
“从事招来，若有一句假话，小心你的皮！”张玉恶狠狠开口。
驿丞腿一软，径直地跪在地上，磕磕巴巴地答：“回大人，小的们上了羊肉锅子，还有几样小菜。正使大人说不要酒，只要茶，小的便沏了一壶上好的普洱，浓得很。”
“羊肉和浓茶，一起吃的？”
“是，大人说茶解腻。”
张玉猛地抬头，与诸葛晨明对视一眼。
羊肉大热，浓茶性寒，同食伤脾胃。
孛儿只斤连日车马劳顿，本就体虚，这一热一寒在肚子里翻搅，不死才怪。
“谁提议上羊肉的？”诸葛晨明追问。
“就，就是大人要的啊。”
护卫后来补充：“我家大人爱吃羊肉。”
张玉冷笑：“仵作验尸，在胃里发现了还没来得及消化的羊肉，除此之外，并无外伤或者中毒。”
诸葛晨明补充：“他的房间，有普洱茶的香味。”
“看来，的确是死于食物相克。”
北元那边不认，兀良哈带着十八骑堵在驿站门口，说不交出凶手便不进京，也不返程。
僵了三天，莫雅从后院走出来，隔着屏风说了句“到此为止”，才勉强将事事压下去。
葬礼定在一月十八，榆河驿后院。
景朝这边由陈恪主持，六扇门协办。
院子中充满了格桑花的香味，不禁让人看去，只见远处有位穿着素白貂裘，银灰狐毛的领口，乌发挽成北元高髻，插一支白玉簪，耳坠两粒珍珠的女子走来。
她一双多情目风流哀愁，一袭病缠身泪眼娇娇。
“公主小心脚下。”
正在为莫雅长公主看路的，正是兀良哈，他脸上一道疤，自右额头到左下巴，看着很凶，但心思细腻。
此时堂前已经围了很多人。
十八骑分列两侧，面容肃穆，眼神扫过景朝众人时，却带着掩不住的警惕。
通译沈贺年垂首站在一旁，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哀戚。医者阿越缩在最后，低眉顺眼，手攥着药箱带子。而陈恪手按佩刀，站在灵前。
“这陈恪看着似乎很恨这些人啊。”
顾十一小声和顾三说话。
“陈恪他兄长七年前死在北元骑兵刀下，你说他生不生气？”
“那还让他护送北元使团进京，不怕他杀了他们？”
“你认为国事和家事哪个重要？”
“哦，是国事，我懂了，那那个人的死会不会……”
顾十一还想问，见顾临渊冷眼瞥过来，他立马闭上嘴，低下头去。
他们说话的这会儿，堂前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这香案摆得不对。三牲只有一牲，你们景朝人安的什么心？”
“什么安的什么心？这有什么不对的，不都这样吗？”
“我们正使是北元人，按北元礼当杀马祭天。你们摆一牲，他魂魄回不了漠北，谁担得起？”
“回不了漠北？那你们倒是把人拉回去啊。死在景朝地界上，还挑三拣四。”
“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别没事找事。正使活着的时候你们不好好照看，死了倒来闹灵堂。食物相克，验状写得清清楚楚，你们不认。现在又嫌香案摆得少，你们到底是来送葬，还是来打架的？”
“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也一样。你们北元人在雁门关外杀我们的人的时候，可没讲过什么礼数。今天倒跟我们论起规矩来了？”
“你这呼儿一样的东西，简直找打！”
那百夫长红着眼，又用北元话骂了一句忽勒合赤忽，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陈恪的人也不甘示弱，刀出半鞘，灵堂里刀光映着雪光，寒气逼人。
沈贺年和阿越等人见情势不妙，早就躲了起来，可莫雅只是抬手拢了拢领口狐毛，目光越过剑拔弩张的人群，落在灵前那口黑漆棺材上，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诸葛晨明一步跨到中间，双臂张开：“都住手！”
见两方都没有放下刀。
他冷脸开口：“陈恪，你忘记陛下怎么交代的吗？”
“还有兀良哈大人，现在最重要的是送孛儿只斤，不是吗？”
他说完后，两方沉默了一瞬，纷纷放下刀。
就在诸葛晨明即将松口气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砰的一声。
众人看去，惊悚地发现棺材动了。
咚咚咚。
一声接着一声。
孛儿只斤的护卫最先反应过来，扑上去狂喜大喊：“大人活了！”
兀良哈跟着喊了一声“大人”，脚步却比护卫慢了半拍，脸上的笑像贴上去的，却有些慌。
沈贺年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
莫雅依旧没有动，只微微侧了侧头，唇角笑意深了几分。
陈恪刀没入鞘，盯着那口棺材，身体绷得像一张弓。
诸葛晨明皱眉，手探向腰间，握了个空，心里涌上一股极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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