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尸体睁眼案（四）
“有吃的没有？”
顾临渊靠在门框上，官袍下摆沾了泥，肩膀上也是，像是从驿站一路骑马赶回来的。
宁云君回头看他一眼：“灶上有刚蒸的馒头，自己拿。”
顾临渊也不客气，掀开笼屉拿了一个，烫得在两手之间倒了两下，咬了一口：“嗯，好吃，有没有喝的？”
宁云君刚要呛他，话到嘴边便拐了个弯。
“你想吃什么呢？炒青菜，笋蕨馄饨？对了，今早来了新鲜的螃蟹，要不要来道螃蟹鲜，加上纯纯的雪霞羹，怎么样？”
顾临渊吃馒头的动作顿住，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她：“上次你笑成这样，没多久，我就被责罚了，这次，你想干嘛？”
“哎呀，今时不同往日啦，再说了，我们之间经历了这么多，早就不是之前的我们了，你说是吧？”
宁云君殷切地让他坐下稍等片刻，转身去拿螃蟹。
顾临渊察觉不对，趁她没注意，想悄悄起身溜走，身后却响起一道故作甜美的声音：“你敢走，就死定了哦。”他只要默默坐了回去。
“等一下哈，我很快搞定。”宁云君回头冲他一笑，眼睛弯弯的。
顾临渊捏着半个馒头，忽然觉得这顿吃的，怕是没那么容易下肚。
宁云君挽起袖子，先从水里捞起一只青壳螃蟹，拿刷子细细刷了壳缝，翻开蟹脐，去掉蟹鳃，手起刀落，将蟹身一劈两半。蟹黄凝实，蟹膏饱满，她拿姜末和少许盐，白酒腌上，又取一块嫩豆腐切成小方丁，另切了火腿末，香菇丁备用。
灶上坐了两口锅。
一口热油，她将蟹块拍上薄粉，切口朝下入锅，滋啦一声，蟹壳转红，香气窜了满屋。翻滚两下后，淋入黄酒，酱油，再加姜片葱段，最后添半碗水，盖盖焖着。
而另一口锅是清汤。她将豆腐丁，香菇丁下进去，滚了两滚，又抓了一把虾仁丢入。等到汤色渐白，取了两个鸡蛋，将蛋清打散后细细淋入，蛋花浮起如云絮。最后撒上火腿末，红的红，白的白，果然如一片雪霞。
螃蟹鲜收汁出锅，蟹块油亮红润，衬着青瓷盘，煞是好看。雪霞羹盛在白瓷碗里，热气袅袅。
她担心不够，又简单炒了一道青菜，是紫英菊的苗叶。然后一起端到顾临渊面前，笑眯眯道：“尝尝。”
顾临渊看着面前的菜，又看了看她充满期待的眼睛，拿起筷子。总觉得自己像是上了什么当，却又说不出。
“好吃不？”
“嗯。”
“以后，我都给你做，好不好？”
“嗯。”
“那你能带我查案吗？”
“嗯……？”
“那便说好了，一言为定了哦。”她笑眯眯地托着腮，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顾临渊抿唇摇头，刚要说些什么，院门口来了个人。
是温府的人，他怀里抱着一个漆盒。
“宁娘子，我们大人说，上回的桂花糕您没怎么动，这回便换了几样，有枣泥酥，松子糖，还有新到的龙井……”
“拿走。”顾临渊开口，语气平平。
小厮愣住，看看他，又看看宁云君。
“回去告诉你们大人，宁姑娘这儿不缺吃的。”
他不怒而威，小厮缩了缩脖子，提着盒子一溜烟跑了。
宁云君收回视线，回头看向顾临渊，脸上的笑慢慢收敛。
“你在替我做主？”
“不敢。”顾临渊站起来，把碗筷往灶台上一搁，“查案的事，再说吧。”说罢，便抬脚往走去，官袍下摆从门槛上拖过去，带起一阵冷风。
宁云君嘟着嘴，望着桌上那盘没怎么动的螃蟹鲜，轻轻哼了一声。
下值之后，宁云君又去找他，发现他不在值房，问了一圈才知道，顾临渊去了藏书阁，一下午逗没出来。
宁云君推门进去的时候，顾临渊正坐在最里面一排架子前的地上，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册子，眉头拧得很紧。身边还摊了好几本书。
“哟，顾大人这是要考状元呐？”宁云君靠着书架，双臂环胸。
顾临渊没抬头：“你来做什么。”
“当然是来问你查案的事，你还没答应我呢。”她凑过去，探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封皮上写着《北地杂录》，“北元的书？”
顾临渊将书阖上，低头俯视了她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抬腿便要走。
“哎，有事好好说，行不行？”
颀长挺拔的身影猛然一顿，宁云君措手不及，直接撞到他的背上。
“宁婳，你！”
“对不住，行了吧，谁让你走的这么快！”
“哼，我的错？”
“当然啊。”
“你可真会颠倒黑白啊你。”
“有吗？哎呀，你别走了……”
她伸手去拉，顾临渊侧身一躲，脚趾不设防磕到桌腿，疼得弯了一下腰。
没等他再次责备宁云君的莽撞，却听到一道吸气声。
那口气吸得很响，在安静的藏书阁里格外清晰。
一股酥麻感从尾椎骨升起来，他身体僵硬的转过头，就看到宁云君捂着脚，眉头皱成一团。
“你，你怎么了？”他问，声音有些发紧。
宁云君一脸莫名奇妙。
“顾临渊，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明知道，我们都中了同心蛊，你还去撞脚，有没有人性啊你！”
“你也能感受到，我的疼？”
“废话！你故意的是不是，故意用自残让我难受，你可真行啊，还为人除害的捕头呢，心眼儿比针都小……”
她越说越激动，完全没注意到顾临渊那张脸已经彻底变亮了。他两步上前，拦腰将她抱起，放在了旁边的紫檀木书案上。
“不对啊，我没惹你啊，我还给你做饭了，你凭什么……哎呀，你干嘛！”
顾临渊心情大好，笑盈盈开口：“你不是脚疼吗，我帮你看看。”说着，就要去脱宁云军的鞋。
“你你你，等下，磕到的是你不是我，你是不是有病？”宁云君往后缩，脚踢了他一下。
“哦，对，我忘了，我看下我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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