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尸体睁眼案（十二）
等再次醒来，她发现在一间茅草屋里。
窗户关着，清冷的光从窗缝里渗进来，在地面上划出几道细长的白线。
屋里有一股潮湿的草木味儿，混着泥土的腥气。
对面似乎坐着一个人，因房间昏暗，有些看不清脸，但能模糊的看出轮廓。
“是谁？”她一开口，嗓子干涩发疼，忍不住咳了一声。
那道身影缓缓动了一下，从暗处浮现出熟悉的脸庞。
温笑客双手撑在膝上，微微仰头看着她，青衫皱巴巴的，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眼底一圈乌沉，像是很久没睡过觉。
“是你？你不是去北元了吗？”
“我来，是为了带你走。”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别闹了，乖。”
他从身后摸出一条锁链，铁的，不长，能接触到皮肤的地方都用绸缎包裹着。
宁云君脸色骤变：“温笑客，你疯了！”
“这里不适合我们待了，等去了北元，我们就成亲。”
他笑着，语气温柔得很，动作却强硬，不顾宁云君挣扎，一圈一圈地，将锁链缠绕到她的手腕上，临了，像是害怕还会磨疼了她，又用软软的布细细垫着。
“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等以后日子长了，你就明白了，只有我才是真心实意爱你的，也只有我，才能给你幸福。”
宁云君看着他，只觉遍体生寒，她想挣脱，却使不上劲。
门忽然被踹开。
温笑客不满的回头看去，等他看清是谁后，冷笑出声：“顾临渊，你来的倒是快！”
顾临渊站在门口，手中的刀滴着血，他身后横七竖八躺着温笑客的人，日光从他背后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温笑客，放开她！”
“劫走朝廷要犯，绑走六扇门的人，若此刻束手就擒，我可保你一命。”
保我的命？”温笑客大笑，“我不需要你保护。我只需要你让开！”
顾临渊没有动，他看了一眼宁云君，对温笑客道：“她不想跟你走。”
“你胡说！她答应我的！”温笑客猛地转头看向宁云君，眼神忽然变得柔软，“云君，你答应过我的。等我去北元，便来接你，我们成亲。你亲口说的，你不记得了吗？”
宁云君惊恐地摇头：“我没有！”
温笑客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看着她，目光里的柔软一点一点被黑暗侵蚀，他伸出手，想去摸她的脸，宁云君吓得往旁边一躲。
顾临渊看得清清楚楚，他厉声呵斥：“温笑客，你住手！”
温笑客猛地转头，眼神凶狠地看过去：“是不是因为他？你为了他，背弃了我们的约定，是不是！”
顾临渊察觉到他的情绪已经绷到了极点，放缓了语气：“温大人，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你既然这么爱她，怎么能让她受伤？你看，她的手腕都被链子磨红了。”
温笑客连忙低头看，宁云君的手腕确实被锁链勒出了一圈红痕，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就在这时，他耳朵忽然一动，迅速转身。
叮！
一刀一剑撞在一处，发出尖锐的金属声。
两人纷纷退了一步。
“好一个大名鼎鼎的捕头，地字堂管事，没想到也会用这下三滥的手段。”
“过奖，过奖，比不上温首辅反应迅速。”
“让开，否则，同归于尽！”温笑客不知何时准备的炸药，他即将点燃，威胁顾临渊放他们离开。
“住手，你就不怕伤到你的灵衣？”
温笑客看向宁云君，眼神缱绻之极，他轻声开口：“灵衣，别怕，等来世，我一定会第一时间找到你。”
“温笑客，你真的喜欢她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温笑客的背，他点燃炸药的动作顿住了。
他转过头，眼神阴鸷地盯着顾临渊，“你懂什么，你有什么资格问我？”
顾临渊道：“你口口声声说爱她，可你想过没有，她愿不愿意跟你走？”
“她愿不愿意，关你什么事！”
“关我的事。”
顾临渊往前一步，目光越过温笑客的肩头，落在宁云君脸上，又收回来。
“她想留下，我会尽全力护她喜乐无忧。她想走，我也不阻拦，只要她需要，我就会及时出现。”
温笑客愣了愣，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弯了腰，笑得眼角泛红，他直起身，笑容慢慢收了，眼底浮上一层灰败的冷。
“顾临渊，你真是天真啊，你以为爱是成全？你错了，爱是你死我活，就是要把她攥在手里，就是宁可一起下地狱也不能放过！你这种大道理，还是留着哄你自己吧。”
“你攥着的是她，还是你自己的执念？你喜欢的人是她，还是想象中的她？温笑客，你真的分得清吗？”
温笑客的手颤了一下，火折子掉在地上，滚了两圈，熄了。
宁云君被他拉着，眼前出现眩晕，刀光，火光，日光，让她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里。
她只听见顾临渊坚定又清晰的声音，他说：“爱一个人不是你这样爱的，是给她来去的自由，是她脸上真挚的笑容，是她敢于说不的勇气，是有为她兜底的能力，以及真挚的，永远为她跳动的心脏。”
那声音好熟悉啊，宁云君觉得似曾相识。
那日的梦魇，声声唤自己醒来，她一直以为是温笑客，原来是他！
“是你，那日是你……”
宁云君喃喃自语，慢慢抬起手，温笑客以为是自己，他连忙伸出手，指尖却从眼前擦过，落入另一个人的掌心。
他望着空空如也的双手，低声笑了一下，那笑里全是空洞后的绝望。
不是她，他该明白的，却任由自己沉溺其中。
“早该明白的。”
他轻声说了一句，望着宁云君，目光里的柔软一点一点褪干净，露出一片荒芜。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推开后窗，翻身离去。
顾临渊没有管他，怀里的人体温有些高，他抱着她，急忙去找医师。
“为什么你不说，我以为是他来着，可我记得，母蛊是感受不到子蛊的啊，除非……”宁云君神志不清，蒙眬间睁眼，对上那人焦急的目光，又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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